见会议室里一时之间没有人主动提问，亚瑟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打破沉默：
“渡，在这个故事里，我有一件事一直挺好奇的。”
“哦？什么事情呀~？”
“在小狼开始担任自己作为牧羊犬的职务之前，不是偶尔会有一些小羊，趁着牧羊人休息的时候，偷偷从羊圈的栅栏缝隙里溜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所以，我现在就想问问，那些偷跑出去的小羊……有没有可能运气不好，被埋伏在外面的狼群给抓住？”
“如果真的不幸发生了这种情况的话，那位牧羊人醒来之后，还能不能把那些已经被狼抓走的小羊，重新呼唤回羊圈里？”
话音落下，亚瑟没有急着等待渡的回应。
他不紧不慢地再次探手入怀，从红西装内侧取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轻轻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他并未展开取出里面那枚银蓝色的鳞片，而是重新抬起那双海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那张永远看不清表情的面具，继续道：
“作为交换，渡，我也给你讲个简单可爱的小故事吧——”
“那群小动物，某天意外收到了据说是小狼托人带来的邀请，于是兴高采烈地结伴去森林深处探险。”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它们惊讶地发现了小狼被关在笼子里，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以为是自己的朋友出了事，那群小动物们立刻慌乱起来，七手八脚地把笼子里的小狼唤醒了。”
“结果却发现，那根本不是它们认识的小狼，而是另一只它们从未见过的陌生存在。”
“更可怕的是，那只动物在被唤醒之后，非但没有跟它们好好交流，反而一上来就伤害了它们。”
“后来，在匆匆赶到的小狼帮助下，那群小动物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
“由于完全不能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们特意跑去问小狼，想从它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小狼却只是含糊地告诉它们：‘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不是自己’，以及，‘那只小动物，它和小动物们不一样’。”
说到这里，亚瑟停了下来，目光转向主位，想要看看作为昨日事件亲历者之一的埃克斯，是否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需要进行补充说明。
埃克斯会意，微微颔首，适时地开口道：“而且，还有一点——那只被关起来的小动物，它是认识小狼的。”
亚瑟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感谢这份补充，随即重新将视线落回渡身上。
“所以，那只奇怪的小动物，其实是来自‘羊圈’里的‘羊’，对吧？”
“它在离开‘羊圈’之后，不幸被潜伏在外的‘狼群’抓住，然后被当作诱饵，吸引那群急着找小狼的小动物们往狼设好的陷阱里钻。”
“是这样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不需要再多解释什么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亚瑟在问的，是昨天地下墓穴的那尾人鱼。
那尾让埃克斯等人陷入噩梦，掳走了婷婷与虎鲨，最终被渡亲手杀死的人鱼。
昨天，面对亚瑟单刀直入的质问，渡的确曾向他们透露过——那条人鱼与巨人族的产物并非同一力量体系，并不属于他们所熟悉的人鱼族，而应该是天幕族所崇拜的那位鸟形神明。
当时的他们虽然心存诸多疑惑，但考虑到时机不太合适，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作为人鱼后裔，亚瑟确实从母亲那里听说过，他们这一族的歌声在特定条件下能够影响人类的意识。
有一些选择长期隐居潜伏于人类社会当中的同族，甚至巧妙地借此成为心理医生，用温和的歌声辅助催眠，帮助患者处理心理创伤。
但同时将四个人拖入各自最深的噩梦，还能用歌声操纵树根发动攻击……这样强大而诡异的能力，他倒是前所未闻。
所以，尽管那时刚见到渡没多久，亚瑟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些情报。
如今，联系上“那尾人鱼似乎认识渡”这么一个事实，渡应该没对他们撒谎。
也是出于对鸟形神明一系人鱼的好奇，亚瑟从渡带上来的样品中取走了一枚鳞片，打算在返回大西洋后，亲自将其交给自己的母亲安菲特里特感受一番。
不同于视力健全的他，失去双目后的安菲特里特，其他感官在生理代偿机制的影响下变得格外敏锐，或许能从那片鳞片上，感受到一些他无法察觉的东西。
所以，此刻，借用这个故事的框架，亚瑟真正委婉摆在台面上的问题是——
既然那尾人鱼是天幕族世世代代追寻、朝拜的“神明”，那作为本该好好呆在“羊圈”里的羊，他为何会在牧羊人醒着的时候出现在外面？
渡听完这个问题，没有急着回答，微微歪着脑袋想了想。
片刻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那只被关起来的小动物啊……确实是从羊圈里跑出来的羊，而且是比较聪明的那种类型。”
“至于它具体是什么时候、怎么从羊圈里跑出去的，怎么被狼群埋伏抓住，以及在被抓住之后又是如何拼命挣扎反抗过……”
渡耸了耸肩，双手一摊，无辜道：“这些剧情嘛，故事里没写，我不知道，你们也别问我。”
“不过呢，有一点是可以基本确定肯定的——狼群应该好好折腾了它一番。”
“不仅让它身上彻底浸透了狼群的气息，还把这里给搞坏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渡语气微妙顿了顿，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下，别说有笼子拦着了，就算牧羊人站在羊圈门口扯着嗓子喊它回去，它恐怕也听不到了。”
“所以嘛，这种已经发生在外面世界的麻烦事情，就需要牧羊犬出手咯。”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似乎带着些兔死狐悲的无奈。
“总不能就放任不管，让它在那里祸害那些傻乎乎往森林里钻的小动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