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里,兰风谁都没有见,只是独自一人选择坐在一艘叫星芒号的战舰舰桥舷窗前,望着星盟领地边缘那片正在缓缓凝聚的新生星云。
那是太初、太墟、太古三大自生宇宙交界处新诞生的恒星,光芒还很微弱,却已经在黑暗中顽强地亮了起来。
第四日清晨,他走出舰桥,召集了星盟所有核心成员。
会议只开了半个时辰。
兰风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明扼要地交代了几件事:
星盟的日常事务由菲迪那斯全权负责,军事指挥权交给哈克索,自生三大宇宙的资源调配由浩虚子、玄机子、灵微子三人共同裁定。
至于西可瑞特与旁迪那菲,他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一片星域进行实战磨砺——他们的独特法则需要在战火中才能真正提前臻至大成。
“一百五十年后,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兰风没有说圣殿的事,也没有提祖神残片,“归期不定。届时,星盟的一切,便拜托诸位了。”
没有煽情,没有承诺,只有一句简单的托付。
可正是这份平淡,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沉甸甸的分量。
会议结束后,兰风独自一人去了星盟领地边缘那片新生星云的附近。
他盘坐在虚空中,闭目感知着那颗恒星正在燃烧的脉动——炽热,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坚定。
他在那里坐了整整三年。
三年后,他回到星盟总部,开始与哈克索切磋剑法。
不是生死相搏,而是以剑论道。
哈克索的焚天剑心已臻百境大成,可每次交手,兰风总能在他最强的一剑即将触及自己的刹那,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
哈克索从不气馁,反而愈战愈勇——他知道,兰风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剑意一点一点喂给他。
偶尔,浩虚子、玄机子、灵微子也会加入战局。
三人以合击之术联手对敌,配合越发默契,却依旧挡不住兰风一人的游刃有余。
每当此时,兰风便会停下来,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阵型的破绽、法则衔接的滞涩、力量收放的时机。
那些平日里无人敢触及的软肋,被他一一剖开,再一一弥合。
星盟的强者们渐渐发现,盟主变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一人一剑便敢单挑整个中部宇宙的孤勇者。
他开始更多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战斗,看着他们犯错,看着他们从一次次失败的缝隙中爬出来,然后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下次,试试这样。”
菲迪那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从未点破。
她知道,兰风是在为星盟的将来铺路。
他要的不是一个离不开他的星盟,而是一个即便没有他,依旧能屹立不倒的星盟。
二十年后,西可瑞特与旁迪那菲相继突破至大成境。
百境成的那天,他们联袂来到兰风面前,郑重行了一礼。
兰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们去找哈克索切磋——然后,两人被哈克索一人一剑,在百招之内逼得同时认输。
他们离开时,脸上却没有半分沮丧,反而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又过了二十年,菲迪那斯终于跨过了九十境的门槛。
她兴冲冲地来找兰风汇报,却发现兰风正独自坐在星芒号的舷窗前,望着远方那片已经亮如明珠的星云。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兰风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她在那里。
“菲迪那斯,星盟的事,你做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菲迪那斯的鼻头微微发酸,却只是应了一声:“是,主人。”
“以后,不用叫主人了。”兰风的声音平静如水,“叫盟主吧。”
菲迪那斯低下头,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是,盟主。”
那一声“盟主”,比任何魂种契约都更重。
第一百四十九年的秋天——如果星空中也有秋天的话——垠漠宇宙传来消息:
天道已出关,追源剑已重新炼制完成,正在等他前来取剑。
兰风站在星芒号的舷窗前,最后一次望向那片已经无比璀璨的新生星云。
一百四十九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新生的势力从诞生走向壮年,也足以让一个势力从稚嫩走向成熟。
他转身,向着垠漠宇宙的方向,踏出了那一步。
身后,星盟的旗帜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而他的手中,空无一物,却仿佛已经握住了那柄正在等待着他的剑。
垠漠宇宙的入口处,湳祁道祖亲自相迎。
他的气息比一百五十年前更加沉凝,显然这百余年里也未曾懈怠。
见到兰风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寒暄,只道了一句:“天道兄在等你了。”
兰风点头,随他穿过层层法则屏障,来到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空间。
那里没有星辰,没有大陆,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光海,如同液态的星河在脚下缓缓流淌。
垠漠天道的身影悬浮于光海之上,周身法则流转如水,双手中平托着一柄剑。
追源剑。
兰风停住了脚步。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些认不出自己的剑。
剑身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玄青色,不再是原先黑白交织的混沌之色,而是仿佛将夜色与星光同时熔铸其中。
剑脊上,那些曾经纵横交错的裂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如同星河流转般的自然纹路——那不是人工雕琢的痕迹,而是天道亲手炼制时,将一整条初生星系的脉络直接炼入了剑身。
天道将剑轻轻递出。
兰风双手接过。触剑的刹那,一股温热如心跳般的脉动从掌心传来,仿佛这柄剑不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不是金属的共振,更像是某种跨越时空的回应,是剑与旧主重逢时的低语。
“剑脊中融入了我垠漠宇宙初开时的一条原始法则之河。”
天道的声音平静如昔,“剑刃中封存了三道创世雷劫的余韵。剑格处,我嵌入了一枚荒古龙鳞——那是垠漠宇宙唯一一头混沌真龙陨落后留下的遗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