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泽特,你想清楚了?”奥丁的眼神中除了敬意,还多出几分担忧。
“我们曾经走过这样的路,我们坚定地拥护‘变化’,却不得不面对同伴的不理解,或者更进一步的质疑。”
“米克兰特特库特利他们说的话,曾经让我们倍感痛苦,这种痛苦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半分消退。”
“当你提出的理念、给予的馈赠被误解、被敌视、被当成傲慢的证明,你真的能够毫不在意吗?”
“或者说……”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真的能够做到不担心、不理会……那些不理解你的声音吗?”
“当然没办法完全做到这一点。”维泽特坦然道,“我从来不觉得自己非常坚强,能够完全不被外物动摇。”
“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会因为一些事情感到难过,也会因为一些事情感到愤怒。”
“甚至在研究魔法的过程中,我也会偶尔感到疲惫。如果说我自己完全不在意,那就实在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至于是否有人能够理解我的问题……”他微微一笑,“这件事情其实我也想过。”
“所以我不会靠着空泛的念头活着,我希望看到更加灿烂的未来,却不会时刻挂念这件事情,那实在是太宏大了!”
“我会着眼于微小之处,那才是我前进下去的动力。毕竟我有朋友、有在意的人,他们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会主动找到我,义无反顾地帮助我。”
“就像是去年在巴黎大区发生的事情,即便我准备做的事情很危险,他们在得知一切后,也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我很珍惜这些朋友、这些在意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让我意识到,当我想要做些什么、想要引领什么的时候,不能将一切推给无穷的可能性。”
“那样听上去有些太轻松了,却也会显得残忍。好像只要承认这一点,世界就会变得没有边界,答案就会变得不再确定,人也可以不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做不到这样。”他耸了耸肩膀,“我想……那些足够壮丽的目标、慷慨激昂的口号,或许能一时激励到我,却很难真正让我留下来。”
“能够让我坚持走下去、能够承受他人非议的,是那些很微小、很具体……甚至可能是毫不起眼的东西。”
“也是这些东西的存在,让我得以向他人伸出援手,或是为了谁停下脚步。当我来到岔路口的时候,它们让我不至于走上一条错误道路。”
奥丁想到些什么,脸上泛起笑容,“我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你来到过去,与我们见面的时候,会那么有条不紊了。”
“我想支撑你穿梭于过去与未来的,应该不是什么豪言壮语,而是某个与他人的约定……对吗?”
“是的!”维泽特握了握拳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有一个绝对不能辜负的约定,我必须完成它!”
“如果问我为什么愿意承受这些误解、这些代价,甚至是各种各样的敌意……我所给出的答案,不会是一个宏伟的理想。”
“我愿意这么去做,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我值得守护的东西。我想让朋友还能继续笑着谈论明天,也想让重要之人可以幸福下去。”
“如果有人觉得,这样的答案算不上什么,或者是觉得敷衍,那也没有什么关系。这样的答案对我来说是真实的,那就已经足够了!”
“维泽特……”奥丁拍了拍维泽特的肩膀,“你能够这样想,有能够支持你继续走下去的东西,我……或者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奥丁……”维泽特立刻反应过来,目光掠过环绕在他周围的身影,“大家……”
奥丁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原本以为,像是刚才那些疑问,如果你还有所困惑,我们还可以帮忙开导一番。”
“不过你远比我们想得要坚强、要出色得多,完全没有被这些问题困扰,这样我们就能安心了。”
“差不多该离开了!”包括奥丁在内的一众身影缓缓抬头,他们像是意识到什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他们朝着维泽特颔首致意,身形逐渐变得模糊,很快便化作一团光晕,消散在空气中。
不仅是奥丁在内的一众身影,还有先前化作人形的光点,维泽特分离出来的“灵知”,也已经完成最后的道别,悄然消失不见。
最后一丝微光消失,黑暗再次从四面八方袭来。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遥远的天边便亮了起来。
先是一道极细的白线,萌芽于地平线的尽头,随后迅速扩张,如同一柄一往无前的锋刃,将厚重的夜幕笔直切开。
晨曦翻涌而出,明亮的光芒由远及近,迅速地铺展开来,掠过苍穹、越过大地,将周围一点一点照亮。
新的一天,到来了。
维泽特转过身,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越过那些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面孔。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她。
一如他初次见到卢娜那样,晨曦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再映照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和煦的光晕。
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金。
维泽特忽然想起最初见到她的时候。
那时似乎也是这样,她先于一切,闯入他的视野。
又或者,是他在那一瞬间忽略了一切,眼里只剩下她。
四周分明还有风声、脚步声和欢呼声,可是当维泽特看见卢娜的时候,世界还是和最初一样。
安静了下来……
维泽特站在逆光里。
晨光铺天盖地地落在他的身上,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卢娜微微眯起双眼,仍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他被晨光勾勒出的身形,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不过她没有丝毫怀疑。
此刻向她走来的人,一定是维泽特。
像是一种早已刻进心底的本能,她甚至不需要等他靠近,不需要等他开口,只需要看上一眼,便知道那一定是他。
就如同最初的那一次见面。
那时的她,也是一眼就认定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