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活络汤药过来了。那药汤是她天不亮就起来熬的，加了活络草和牛膝，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她把药碗递过去，看着安安那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好笑：第一天练功就这么熬，受得了吗？
基础打不牢，后头招式全是花架子。十一收起木杖，语气平淡，接过唐依递来的另一碗药，转手递给安安，我当年受训，马步一连扎三个时辰。比起从前，我已经给她减了大半强度。习武这事最怕心软纵容，现在放水，日后遇上刺客，就是送她去死。
安安捧着药碗大口灌下去，也不嫌烫。汤药带着艾草的苦味，滑进肚子里头，暖烘烘的，没过一会儿，酸胀的腿筋就舒缓了不少。
她拿袖子擦擦嘴角的药渍，喘着粗气，还不忘冲十一咧嘴笑：师傅说得对，严一点是好事。
十一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嘴角倒是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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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练下盘，午后练基础拳脚。
十一拆招教人的路子极度直白，花哨的起手式一概不教。拢共就六招，全是近身保命的动作：格挡、卸力、抱摔、侧身闪避、扣腕、挣脱擒拿。没有一招是为了好看，全是为了活命。
记住，不管是普通人打架，还是修士偷袭，第一反应都是抬手挥击。十一抬起小臂，给安安演示格挡角度，不要正面硬扛。小臂外侧骨头硬，受力面积大，扛得住；内侧皮薄筋脆，挨一下直接废半边力气。对手力道太大，千万别死顶，顺着他发力的方向侧身卸力，借力往后撤，保住自己优先。
两人一对一对练。十一刻意压制了力道，只用普通人的力气出拳。安安刚开始反应慢得跟树懒似的，次次接不住招式——要么格挡偏了位，拳头擦着脸颊过去，惊出一身冷汗；要么闪避慢了半拍，小臂接连挨了好几下磕碰，皮肤当场泛红，没过多久就鼓起浅浅的淤青。
疼是真疼。安安每挨一下都龇牙，可从来不喊停。磕碰一次，她就默默记下来失误的位置，下次刻意调整姿态。被打了右臂，下回就把左臂抬高半寸；格挡角度偏了，就再往外拧一拧手腕。
反复演练了几十遍，半天下来，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总算是能稳稳接住基础直拳了，也能顺利躲开横向挥击。虽然动作还有点僵硬，但好歹不再是手忙脚乱了。
唐依中途送了一回药膏过来，看见安安胳膊上的淤青，眉头皱了一下，可看了看十一的神情，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把药膏往安安手里一塞，低声说了句练完记得抹，就转身走了。
安安捧着药膏，冲唐依的背影嘿嘿笑了一下，转头继续练。
十一站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头多了几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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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完拳脚，傍晚天色暗下来，暑气散了，凉风裹着院子里的花木香气吹过来。十一再教短刃用法。
她从怀里头掏出两把巴掌长的木匕首，没有锋刃，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杜绝划伤风险。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跟真匕首差不多。
短刃不是用来劈砍的。普通人腕力不够，劈砍最耗力气，十招之后胳膊就抬不起来了。十一捏着木匕首，指尖卡在刀柄三分处，给安安看持刀的角度，贴身缠斗的时候，只刺三个地方：关节、小臂、膝弯。不攻心口，不刺脖颈。咱们习武是自保，不是杀生，拿捏住对手的行动能力就行，不必下死手。
安安握着木匕首，手腕僵硬得跟木头似的。握得太紧，小臂发酸；握得太松，匕首在掌心里头滑来滑去，感觉随时要脱手。
十一绕到她身后，伸出手来，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松一点，对，就这么松。
十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温温热热的呼吸扑在安安耳朵边上。她的手指修长有力，一点点掰开安安攥得死紧的手指，重新调整发力角度，掌心贴着安安的手背，引导她转动腕骨。
发力不靠手臂，靠腰腹扭转。力气从脚底往上送，顺着腰身传到手腕，省力，出招还快。
安安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她努力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练了一天功、气血上涌，跟别的没关系。
腰，腰腹扭转……她照着十一的手法试着转了一下腕子，果然比刚才省力不少，是这样吗？
嗯，记住这个感觉。十一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再来一遍。
安安握着匕首，深吸一口气，又练起来。十一站在旁边，时不时伸手纠正一下她的姿势，有时候是捏住她的手腕转个角度，有时候是拿木杖轻轻点一下她的腰侧，提醒她发力要从腰走。
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配合得默契极了，连院子里路过送水的暗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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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二人日日按时操练，院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白无寒每日按时备好活络筋骨的药膏、消肿的汤药，傍晚练功结束就送到，生怕安安练伤了肌理。他配的药膏抹上去凉丝丝的，淤青散得特别快，安安每次抹完都忍不住闻两下，说白大哥配的药都是香的。
慕北黎从来不干涉教习的节奏，也不对安安的进度指手画脚。他只是偶尔处理完朝堂事务，路过庭院的时候停一停脚步，站在廊下看两眼，确认十一传授的都是稳妥的保命招式，没什么冒进的地方，便转身继续回去忙。
有一回，他刚好看见安安扎完马步瘫在地上，腿抖得站不起来， yet 还嘴硬地冲十一说师傅，我再来一组，慕北黎站在廊下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旁边路过的云陌尘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挑了挑眉。
日子一天天推进。
朝堂上头的核查风波暂时被压住了。太子上奏的奏折被安定太妃借力挡了回去，东宫查封药室的政令暂缓下发，京城外头的风波短暂地平息下来。院内终于腾出了几天安稳日子。
安安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