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您的账号存在异常，请及时下线，按照操作步骤检查问题并排除故障。】
【检测到非主源数据侵入，正在排除干扰数据——检测失败，检——测失——】
【建议玩家寻找安——全区域——线，按照操作步骤——否则，将按照虚拟——实系统玩家守则第二——六条第——款——】
“你倒是给我下线的选项啊。”
坐在整个混沌空间里面对眼前不时冒出的系统提示，一脸无所事事的段青向着眼前被定格的“自己”喊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系统面板上许久未曾动过、现在依旧标识着“无法使用”状态的那个下线按钮，然后又抬头望了望混沌的天空不断滚动的穹顶：“非主源数据侵入……应该是外部数据流吧，要是来自系统内部的攻击，我就得怀疑光脑和自诩‘世界守护者’的莫尔纳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了。”
“不过莫尔纳倒是一直没有出现，说明这片空间依然属于玩家的‘私人空间’范畴。”他收起了自己的视线，继续以幽灵视角围着眼前的灰袍魔法师打转：“那么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这里应该是我的登录空间——唔，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过，原来那些万年不动的刺眼白色也是会变的么？”
“这种诡异的天象，是不是某种不详的预示？”想要皱起眉头却发现自己此时没有眉头，段青的视野在四周的混沌天空顶端不断来回巡弋：“回想一下我舍弃‘陌上青山’的过程，似乎也没有遇到这么诡异的情况啊？别人删除账号的时候也会引起如此明显的天地异象么？”
“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努力想要从眼前的灰袍魔法师身上发现自己可以操作的地方却无果而终，段青的幽魂最终在眼前双目紧闭的灰袍魔法师面前停驻：“要不还是抛掉玩家的立场，先以自由世界的角度来重新思考一下吧：现在的我处于一种灵魂与身体分离的特殊状态，按照设想的路线，我的灵魂将会回归重塑，而这具躯体则会借给大地之泉，促使薇尔莉特复生的命运成立。”
“但这具躯体目前无法与土元素之泉融合，那些命运的铁链也无法连接。”想到这里的段青思考速度降低了少许：“要让我之前所努力的一切被系统——被命运之神所承认，将我自己认定成‘命运之子’的这一步是必要的，只有被承认的我才有资格改变薇尔莉特的命运，从而……唔，这中间有什么可以操作的地方么？”
“让失去了灵魂的‘临渊断水’继续被命运所认可？还是在失去‘临渊断水’的情况下继续推动命运的延续？”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段青的思绪逐渐纠缠在了一起：“如若让薇尔莉特本就不完整的命运得到延续，站在外面等候的莫尔纳应该是不会同意的吧？他可是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他不会给我绕过这一关的机会才对。”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搪塞’命运系统的问题了。”重新将目光放回到了眼前的灰袍魔法师身上，段青的思绪恢复了一部分流转：“因为某些不知情的原因，现在的我处于‘灵体分离’的状态，或许系统也正在等待我回归本体，然后继续推动剧情的进行……不。”
“正常情况下的光脑应该无法推动这样的剧情才对，毕竟我在属性上依旧被认定为成活生生的人类，而不是什么模拟于自由大陆之上的Npc。”段青猛然抬起了头：“这才是我现在被弹出自己躯体的理由——只要系统可以保留我的意识，剩下的一切问题都可以合理化解决，也就是‘换号’。”
“被换出来的我不重要，因为我必定要离开这副躯体，成为一个全新的玩家单位。关键问题在于——失去了玩家操作的这个角色账号，如何才能拥有一副完整的灵魂呢？”段青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灰袍魔法师：“想要重回这副躯体是不可能了，剩下的办法……要么重新寻找一个现成的灵魂塞回去……还有一个办法……是……”
“是重塑灵魂。”
轻微的钟响声随后出现在他的身后，被惊醒的段青回过了头，只见一道淡淡的朦胧光辉正围绕在那片混沌天空的远端不断放大扩散，最后化作一颗璀璨的流星击破了昏暗的视界：“——先生。”
“你是……凝兰？”
望着降落在眼前的那具令人熟悉无比的蓝白色女仆装，段青惊讶地瞪大了自己的视野：“你怎么进来的？”
“借由语殇小姐的帮助，凝兰得以暂时进入先生的游戏世界里来。”双手并拢在身前轻轻鞠躬行礼，属于暗语凝兰的身躯随后也向着灰袍魔法师所在的方向露出了温婉的微笑：“大体的情况，语殇小姐也已经向凝兰说明过了，他们都说先生即将醒来呢。”
“呃，外面的雷博士他们都搞定了？”段青疑惑地问道：“还有——你居然能听得到我的声音？我现在可不在那副躯体里，也没法用嘴说话啊。”
“语殇小姐调用了整个研究所的资源，为凝兰准备了这个连接先生深层精神世界的机会，现在连接到此处的凝兰也不是在外面等待先生作战计划的凝兰，而是凝兰真正的精神意识。”漂浮在空中的女仆玩家重新直起了身躯：“当然，先生此时的状态凝兰倒是没有想到——先生现在不在自己的躯体内么？”
“那个老雷，到底都干了什么？”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段青随后却是用警告的语气回应着眼前这位女仆：“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式连接到我的大脑里来的，你最好现在就退出，以我现在的状态，要是一不小心连累了你——”
“能为先生的苏醒尽一份力，凝兰甘愿牺牲所有。”面前的那道女仆身影冲着灰袍魔法师露出了坚毅决绝的眼神：“受先生之恩，凝兰得以在段家存活，最后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先生为凝兰所做的一切，凝兰一直无以为报，能有现在这样的报答机会，凝兰求之不得呢。”
“我可没说要让你用命来报答我。”段青寒声回答道：“既然你是我的侍从，那你应该清楚，‘一命换一命’是我深恶痛绝的手段之一，为了拯救另一个生命而以命相抵，只会显示我本身的无能。”
“——先生真的是这么想的？”没有表示出喜悦也没有表示出哀伤，暗语凝兰只是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也就是说，先生也没打算牺牲自己，对么？”
“……你这小丫头。”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段青的声音也有所恍然：“好啊，几天不见，居然也学会了拐弯抹角阴阳怪气了？我看上去是那种喜欢随便牺牲自己的人么？”
“先生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先生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呢。”暗语凝兰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先生会因为施展意剑过度而沦落到如此境地，不也是先生当初想要一个人独自扛下所有，牺牲自己成全其他所有人才会变成这样的吗？这些都是先生曾经积累的业报——”
“也是先生理应在此时得到的报偿。”
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以虚拟形象出现在这里的暗语凝兰再度摆出了淡淡的微笑，明白对方心意的段青立刻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自己此时根本没有形体，所以急忙抢出了声：“不行，我决不允许你去充当这个虚伪的灵魂。”
“凝兰可没说要这样做呢。”暗语凝兰保持着微笑偏了偏头：“凝兰此行是为了引导先生、向先生说明情况的，毕竟所有人都担心先生不了解‘外面’的信息，从而做出错误的决定呢。”
“以下是语殇小姐特意让凝兰代为转达的话。”她向着眼前的灰袍魔法师微微行礼，然后模仿着絮语流觞的表情和语气开口说道：“去告诉那个杀千刀的：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账号，那个账号所承载的记忆与他的精神高度嵌合，若是出现了什么差错，他在虚拟世界‘养老’养了这么长时间，说不定就要功亏一篑了。”
“让他坚持住，我们会立刻把他‘叫醒’。
模仿完最后的一句话，再度睁开眼睛的暗语凝兰用浅浅的笑容面对着灰袍的魔法师，后者则是明显发出了无言的凝语声，仿佛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如何回应为好：“——她说的这些我还能不知道吗？还让我坚持住？我还能坚持什么？这个角色账号的删除重建进度也是他们从外面卡住的吧？根本就没我这个灵魂体什么事啊！”
“没有玩家本人的同意，删号操作是无法进行的，这是虚拟真实游戏系统给予玩家的特别保险。”暗语凝兰点了点自己的头：“就算这一次的系统操作只是收回先生的账号权限也不行，这明显违反了玩家在进入游戏时所签订的《虚拟世界使用协议》，按照正常流程，如果有玩家发现自己在协议范围内遭受了侵害或者损失，玩家可以向联盟提出申诉，由联盟代表玩家方向光脑提出请求，恢复原状或对无法恢复原状的部分进行赔偿。”
“但现在的联盟已被那些家族势力所把持，这条路肯定是不能走的。”段青接着这段话继续说道：“所以我唯一可以努力的地方就是‘坚持不让系统通过我的账号删除操作’——但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坚持啊？我本人都已经魂游天外了，哪里还能看得到什么‘是’或者‘否’？”
“凝兰倒是想起来了，先生之前就提过自己不在这副躯体里。”暗语凝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灰袍身躯，然后将目光转向四周：“也就是说，正在重塑这副身躯内灵魂的，也不是先生了？”
“什么？已经有人在这副身体里重塑灵魂了？”暗语凝兰的话让段青大惊失色：“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看来先生和我们外界依然存在着信息偏差呢。”暗语凝兰沉声回答道：“这也是语殇小姐急忙派凝兰前来联系先生的原因：请先生停止重塑自己的灵魂，一旦这副躯体的灵魂重塑完整，操作继续运行，先生的这个账号恐怕就真的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中了。”
“我可从来没有搞过‘重塑灵魂’的操作。”下意识地作出这样的回答，段青的视线也落在了灰袍身躯背后正在不停翻滚的那些铁链上：“应该也是命运之神——不，是光脑搞的鬼吧？它现在已经变得如此智能了？不，不对。”
“多半是之前的任务线里，我在哪个操作步骤里顺带同意了什么‘隐藏条款’。”心中曾经闪过的不详征兆正在逐渐化作现实，段青自言自语的话音也逐渐变得肯定起来：“该死的莫尔纳，他肯定知道这一切，但他只在我开始进行任务、将钟塔里的记忆着手开始改变之后才出面进行说明，那所谓的‘说明’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里面也多是诱导性的提示——嘿。”
“这究竟是某人的阴谋，还是光脑的暗中布局呢？”咬着声音说出了最后的疑问，段青随后重新抬高自己的声音：“谢谢你，凝兰，我知道现在的情况了。”
“你去告诉语殇，我会坚守自己的精神的。”他重新将目光落向眼前的灰袍躯体，心中也逐渐有了新的盘算和决定：“既然我在游戏世界里已经点选了某种‘不可知’的操作，那现在可以取消这一操作的也只有我自己了，你们在外面继续帮我维持神魂分离的状态就好，剩下的我自己会想办法。”
“这也是凝兰现在想做的事情。”女仆玩家微笑着举起了自己的手指，指向了面前的灰袍魔法师：“先生之前在这个空间里所做的抗争，外面的人都已经看到了，既然先生和灵冰小姐之前‘斩断锁链’的方式是有效的——”
“想必凝兰也可以出一份力，来对抗这个世界妄图吸收先生躯体的邪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