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雷般的声音在段青的脑海中响起，将他原本清醒的意识彻底震成了碎片，游离的感觉随后也在他持续聚合又分散的破碎视野中不断显现，将他的神魂不停地带离正常世界应有的范畴之中——自身体与那些锁链连接在一起之后，属于段青的自我意识就已经处于某种难以自控的状态之下，他试图凝聚起自己的精神，但无论是思考还是感官都在若即若离、无法分辨的某道声音中不断撕扯，难以将真正的自我重新组合起来：“正在——”
【正在重新创建——】
【创建失败。错误：00%#%&——】
【生体保护协议已生效，创建目标与已存在角色存在严重冲突。】
【执行回转策略——执行失败。执行自检指令——执行中——】
“能不能说一些我能听得懂的话啊。”
脑海中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属于“段青”的自我第一次重新找回了清醒，他试图转头寻找自己的同伴，但不仅连雪灵幻冰都没有找到，甚至连自己的身躯都没有发现：“我这是——”
“又被删号了？”
无法检查任何与自己有关的角色属性及人物信息等内容，段青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他试图呼唤角色面板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就连系统窗口都处于不可操作的未知锁定状态中：“——连假模假样的登出按钮都不给了？你们这是明目张胆地草菅人命啊！喂！”
“……算了，你们的最终目的，我本来就应该猜得到。”
想要张口闭眼大声吼叫的意识停在了半空中，已经称不上是灰袍魔法师的段青随后垂下了自己的视线，望着此时如同幽灵一样的自己：“我在之前的命运中已经深入了太多太久，身上掌握的资源和力量也已经太多，得到系统的针对也是应该的。”
“一个人单方面变得太强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无论是对其他玩家来说，还是对这个世界来说。”想到这里的段青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一集我在别的游戏世界里看过？每当我逐渐开始强无敌的时候，总会出来这么一连串‘特殊事件’来试图洗我的号，这一次应该也是相同的情况吧？”
“但愿你们下次逼我放弃顶级账号的时候，可以用一些不那么过激的方式。”
飘荡的神魂来到了连串的系统提示前，段青终于在这片混沌的空间中找到了属于他的身体，已经被无数锁链牢牢捆绑悬吊起来的那道灰袍身影也在此时的他面前变得熟悉又陌生，那闭着眼睛、垂着脑袋的短发下显现的一张脸也变得比普通人更加丑陋了一点点：“看来灵冰的法子没有成功啊……也罢。”
“那就做好放弃的准备吧，我也不能真的被光脑认定成‘系统人物’，然后去游戏世界里当Npc是不是？”他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灰袍男子，似乎正在作最后的告别仪式：“就让即将坐拥四大元素之泉、即将拯救薇尔莉特的临渊断水先生，自己走上救世主的道路吧，今后想怎么折腾都是你们说了算，与我再无瓜葛便是——嗯，有没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啊，对了，那个魔法师圆盘。”他试图伸手掏入眼前灰袍魔法师的怀中，但却因为自己现在没有手而罢休了：“那个东西可是‘你’的命根子，你可别弄丢啊，不然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呃，话说成为了Npc的话，后期应该是光脑在操控？他究竟还有没有像我一样高的智商啊？应该会的吧？”
“剩下的都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相信以光脑的记忆力和规划能力，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了。”段青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微微向上仰起：“帝国的事情，蕾娜长公主的约定，风之草原的未来，还有自由之城的契约……要是有可能的话，我倒是可以再掺和两脚，不过想必‘你’也应该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了，对不对？”
“话说我都在这里浪费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结束啊？”自言自语的念头想要转成朝天的呐喊，段青随后抬起了自己的头：“弄完了就快放我走，我还急着再去登录空间创建新人物呢！这一世我也不打算当魔法师了，换个新职业解解腻……唔，就玩个弓箭手好了，这个世界怎么拉弓射箭瞄准，我还没好好感受过呢。”
混沌的空间没有任何变化，段青的这番独白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久久地望着四周同样毫无变化的混沌，半晌之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还在不断滚动的模糊系统提示上：“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我想的那样？”
“难道……出问题了？”
随着段青神魂视线的绕动，那具灰袍魔法师的躯体后背逐渐显现在他的视野内，无数正在此处虬结扭曲的黑色锁链也在入目之下的后背部位不断生成又不断消失，看起来就像是正在不停被消杀的疯狂植物：“——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将这个角色转移给系统？”
“是谁拥有比光脑还要高的权限？”想到此处的段青脑海中掀起了少许风暴：“恕在下实在想象不出来，但如果要硬猜一个的话……应该是某种玩家保护协议吧？毕竟删号重建这种重大操作，没有本人确认是不可能的，但我现在也没有接到任何的提示……等一下。”
思绪中浮现出了一种可能性，他随后再度飘向了眼下灰袍魔法师的正前方，一动不动的灰袍魔法师此时也如同展示的人偶般在他的眼前微微旋转，紧闭的双目也是丝毫没有想要睁开的样子：“生体保护协议……生体保护协议……难道说？”
“是外面的人在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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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了前来迎接自己的豪华悬浮车，属于暗语凝兰的身影随后驶出了现实世界的一片别墅群，用不透明光板挡住了玻璃的那辆悬浮车很快便融入了整个华蓝市的夜景之中，然后又在一段时间之后悄然消失在了纷繁缭乱的车水马龙尽头。闭目感受着自己所乘坐的悬浮车由复杂的行驶缓缓回归停止，静坐在车厢中等待良久的暗语凝兰随后也放下了交叠在自己膝前的双手，她转过头，入目之处已与眼花缭乱的都市夜景相去甚远，取而代之的则是复杂难懂的各类电子设施，以及来去匆匆的无数身穿科学制服的工作人员：“……验体……况怎么样？”
“hZc001号舱体需要——快！通知总监控……”
“继续增加……先稳住患者精……态！不能中断——”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只会增加他掉入……的风险！这太冒险了！就算是小姐的命令也……喂！你们几个！别挡在这儿！”
“我们走吧。”
面对其中几个驻足的科学人员朝着这边挥舞着手臂大声驱赶的动作，缓步下车的暗语凝兰视线迅速偏移向了另一边，身着黑衣、带着特制家徽的一名年轻随从随后也让开了暗语凝兰瞥视的方向，同时展开了自己邀请的手臂：“小姐在等你。”
“不必如此多礼，同为随从，我们的地位其实是一样的。”暗语凝兰巧笑着回答道：“倒是这个地方让凝兰颇为吃惊——没想到匿藏先生的研究所，居然就在这座城市的地下中心呢。”
“大隐隐于市——这句话无论在什么时代都无比适用。”直起身体的年轻手下也跟着露出了微笑：“自从三年前的那件事发生之后，小姐就一直想要一家属于自己的虚拟现实研究所，因为楼家与其他各大家族的打压，这一想法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实现，没想到——”
“没想到居然在最后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真是命运使然。”代替对方说出了这句话，暗语凝兰跟在对方身后迅速穿梭于这片地下秘密研究所的通道中：“凝兰也要对你们一直以来的隐匿工作表示称赞，毕竟你们能让一直疯狂搜索的段家都没有发现呢——你们刚刚带凝兰进来的那辆车，想必也经过了必要的电子防护处理，对么？”
“您一直是小姐与那位段家少爷最亲近信任的人，按理说不应当将这个研究所的具体位置对您进行隐瞒。”无视了周围还在不断忙碌经过的科学人潮与不断闪烁着各种电子音声的未知设备，领行在通道内的年轻手下回答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歉意：“不过——”
“过了今晚，这个地方恐怕也不需要继续隐匿了。”
展露而出的一片巨大空间中，这位领路人微微让开了身子，走近这片区域的暗语凝兰随后也停止了自己观察地形、熟记环境的本能反应，视线迅速集中在了前方忙碌的人群所共同集中拱卫的、位于四方台阶之上的大厅中心区域：“那是——”
“对，没错。”
偌大的实验厅似乎随着暗语凝兰这位“陌生者”的出现而安静了一瞬，压下的喧嚣也将那片中心区域旁站立的楼语殇此时正在说话的动静凸显出来，此时的她正捏着自己的通讯球进行通话，不断来回走动的脚步与不断注视四周的视线也彰显着她此时内心的剧烈波澜：“通知所有隶属于联盟的人，撤出坠星山区域，防线、关卡、暗哨什么的统统撤走，给对方留下最广阔的通行地盘……什么？龙家有什么意见？他们的三弟目前就在里面？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已经进去的就不用管了，那不在我们此次‘契约’的框架之内。”
“通知断风雷，这是最高级事项，有什么需要解释的等我之后回去再说，有什么问题和责任，我之后也会一力承担。”她向着通讯球的另一头低吼道：“我不仅要让他们撤出来，我还要发出通告：新联盟将会退出坠星山和土元素之泉的争夺！魔法帝国和段大家主如果有兴趣的话，就让他们自己进去占吧！”
“……”
“他们如果真的有精力无处发泄，那就让他们去西凤郡的南侧转一圈，给魔法帝国再多找一些麻烦。”将略显凌乱的头发撩到了身后，楼语殇踱步回到了中央区域聚集的人群边缘：“我现在只要求一件事：把段庆年的全部注意力拉扯到游戏世界里，别让他们干扰到我！听懂了没有！”
“你来了。”她随即挂掉了通话，然后向着缓步走来的暗语凝兰点了点头：“让你久等了，过来吧。”
“你一直想要找到的‘先生’，现在就在那里。”
顺着楼语殇的示意方向，登上台阶的暗语凝兰将那片高台中心的景象映入眼帘，被无数实验器具、电子设备、管线与科学人士所包围的那道熟悉的人影此时也静静地躺在一座巨大而又臃肿的游戏舱内，各种电子声音与热烈的讨论也随着她的走近而在耳边形成连绵不绝的背景白噪：“他……怎么样了？”
“现状绝对称不上有多好。”无法掩饰自己此时的焦虑与烦躁，楼语殇的高跟靴随着她皱眉的神色在地上不断发出沉闷的拍打声：“是楚灵冰向我发了消息，我才抓紧时间召集所有人跑到这里来确认情况的，他的精神状态确实正在变得极不稳定，不知道在游戏里遇到了什么问题。”
“如果现在对他的虚拟连接进行强制干涉的话，出现精神损伤的后遗症风险依然存在。”她将怀里一直抱着的一份光屏报告递到了暗语凝兰手中：“我们已经采用了一些强制手段维持他的精神稳定线，但这些手段是否可以支撑他渡过游戏中遇到的问题，目前仍是未知数。”
“如果情况到了最坏的地步，我会下令强行‘唤醒’他。”
望着暗语凝兰逐渐严肃的表情，楼语殇咬着牙低声说道：“因为这是一次赶鸭子上架的‘决战’，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考虑和犹豫，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尽量把此次‘最终手段’的风险降至最低。”
“之所以叫你来，也是为了能多一点保险。”她将视线转向女仆，又转向了不远处另一台插满了设备与管线的空闲游戏舱：“在之前他把你救回来的事件中，你的精神世界曾与他的精神世界短暂连接在一起，所以你是我们这边唯一有经验的人。”
“——凝兰明白了。”
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一连串的记忆，暗语凝兰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头。
“引导的事就交给凝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