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舱内,战舰持续高速航行,舱壁管线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窗外一块块破碎浮空岛屿被飞速甩向身后。
赵清澜话到嘴边,原本还想为往日那些争执、隔阂做一番解释,可苏流月淡淡的一句话,便将所有纠葛轻轻揭过。
只是理念之争,往事烟消云散,已经不重要。
赵清澜望着苏流月从容平和的侧脸,心底那一点残存的心结也彻底散开。
过往漫长岁月里,二人因为处事方式、守护的立场不同,有过对峙,有过互不理解,在危机四伏的异域虚空之中,明明是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同伴,却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薄墙。
如今枷锁从苏流月身上卸去,千年的煎熬落幕,再加上命运的羁绊缠绕,那层隔阂,也就随之彻底消融。
“好。”赵清澜浅浅呼出一口气,浅琉璃色眼眸漾开释然的笑意,“过去的便过去了。”
“过去的确实也不重要。”
苏流月微微颔首,指尖依旧轻搭在指挥台的水晶面板上,面板之上不断刷新沿途空域的污染侦测数据。
她侧过头,目光不自主落在身旁的江诚身上。
不多时,浮空舰已经抵达了炎阳帝国皇城的上空,趁着时机,直接降落在了宫殿前的空地上。
巨大的旧时代浮空舰缓缓压落,引擎的轰鸣由高亢转为低沉,灼热的气流席卷宫殿前宽阔的白玉广场,地砖被气流吹得簌簌震颤,四处扬起细碎石屑。
舰身稳稳沉降,金属舱门缓缓向内滑开。
江诚率先迈步踏出舱门,苏流月与赵清澜紧随其后,三人踏上皇城宫殿的白玉广场。
浮空舰的到来,也令原本仍在宫殿内与一众朝臣商议的陈曦璇走了出来,李唯朵在她的一旁。
为首的正是陈曦璇,一身素色战裙沾染了不少暗色污渍,鬓边几缕发丝散乱,眉宇间满是疲惫,可一双眼眸依旧清亮坚毅。
“江诚,你们终于回来了。”陈曦璇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恶劣,污染已经彻底蔓延上来了,还有不少天帷巨兽。”
“芸汐呢?她还在南境?”江诚看了一眼陈曦璇,之前他与赵清澜前往北境,而诸葛芸汐一个人率兵前往南境。
“嗯。”
陈曦璇点点头。
“她还在转移南境的民众。”
她看着江诚。
广场上热风尚未散尽,浮空舰引擎的余温还烘烤着脚下白玉地砖,远方南境的天际翻涌着浓黑如墨的污染云雾,一阵阵沉闷的嘶吼隔着遥远空域隐隐传过来。
李唯朵安静站在陈曦璇身侧,一身轻便的月白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焦灼。
见到江诚一行人走下战舰,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目光落在江诚身上,又扫过一旁的苏流月与赵清澜。
李唯朵的目光落在了苏流月的脸上,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流月,她发现,苏流月似乎有几分眼熟。
“污染蔓延的速度很快,只能暂时把民众全都往安全的地方转移。”
“目前,各大领地,还有皇城的浮空舰,全都用来转移民众了。”
说到这里,陈曦璇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还是……不够。”
陈曦璇看着江诚,她低声道:“南境的民众不少,仅靠目前帝国所剩的浮空舰,是远远不够的。”
“只能尽全力把她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听到陈曦璇所说,江诚若有所思,“所以……目前一切的根源,其实仍然是地面的时空裂隙,若是能关闭时空裂隙,那污染也不会再蔓延。”
“无论是解决北境还是南境的事情,都不过是不能根治问题。”
滚烫的热风卷过白玉广场,远处南境黑雾翻涌不绝,怪物的咆哮一阵接着一阵隐隐传来。
江诚的一句话,让在场几人全都陷入短暂沉默。
陈曦璇眉头紧锁,轻轻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调动舰船转移百姓、布下防线抵挡畸变,全部都只是被动抵御。”
“裂隙一日不封,污染就会源源不断向外倾泻,就算救下这一批难民,后续还会有新一轮灾祸接踵而至。治标,不治本。”
“时空裂隙我已经用过很多种方法了,但都找不到关闭的方法。”一旁的赵清澜认真地说道,作为曾经旧时代科学院首席,她研究时空裂隙至今也已经有数千年,可仍然找不到任何解决裂隙的方法。
“清澜都解决不了,更别说我了。”苏流月摇了摇头,她旧时代不过是个军人,关于时空裂隙,连赵清澜都解决不了,更别说她自己了。
“我试过很多种方法,都都无济于事,连时空裂隙形成的原因与机理到现在为止也没研究明白。”赵清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怅然。
“我觉得,我可以去看看。”一旁的江诚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目前力量确实受到了限制,但他脑海里的全知之书还是能够动用。
通过全知之书,大概率是能够找到解决时空裂隙的方法。
赵清澜听到江诚的话,猛地抬眼,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
“你要去裂隙本体那里?”
语毕,苏流月,陈曦璇,李唯朵她们也都纷纷看着江诚。
苏流月也蹙起狭长的眉峰,指尖无意识攥紧,胸前暗银吊坠泛出一丝微凉:“江诚,裂隙那个地方,是污染最重的地方。”
“嗯,去看看,总得找个解决方法。”
李唯朵站在一旁,月白劲装被热风拂动,安静望着江诚。
她没有大声劝阻,可眼底那抹忧虑,清清楚楚表露出来。
江诚扫过眼前几人,心中了然。
对他自己来说,这片异域世界的裂隙存不存在,本就无关紧要。他终究是要返回水蓝星,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本就有限。
可苏流月、赵清澜、陈曦璇、诸葛芸汐她们,都在这片破碎天地挣扎煎熬了千百年。
若是有机会探明裂隙的秘密,寻得压制甚至化解灾祸的办法,对她们而言意义全然不同。
“先去看看吧,不也有能够防御污染的舰船。”江诚笑了笑,他看着赵清澜与苏流月两人。
“那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