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沿着紫色晶石之间的缝隙一路向前走。
走了一整天。
脚下的路时而平坦,时而陡峭。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地爬。
这片地下空间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走了一天,还没看到头。
他一边走一边在晶石上刻记号。怕迷路。这地方到处都是紫色的晶石,长得都差不多,不刻记号的话,转几个弯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走了大约四个时辰后,前方的空间突然变宽了。
一座巨大的地下山谷出现在他面前。谷口宽有百丈,深不见底。风从山谷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山谷两侧的晶壁上挂满了手臂粗的紫色晶锥,密密麻麻地排着。一根一根的,看着像巨兽嘴里露出来的牙齿。
谷底飘着一层淡淡的紫色雾气。雾里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骨头架子,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留下来的。有些骨头已经发黑了,有些还泛着白色。
他放慢脚步,把神识探了出去。
神识刚碰到那片紫色雾气,他心里就跳了一下。
那些雾气里含着非常浓的阴煞之气。浓度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高出十倍不止。
普通修士只要吸一小口,经脉就会被阴气冻住。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但他有阴阳转换枢。
他吸了一口气,运转阴阳转换枢把那些阴煞之气吸进体内。
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经脉流进丹田。被阴阳转换枢一转,变成了精纯的灵力。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枯了大半的丹田正在一点一点被填满。
枯竭的经脉也舒服了很多。
“这里的阴气浓度……够我修炼好一阵子了。”
他没有急着赶路。干脆多吸了一会儿,让丹田恢复到六成左右的灵力储备。
然后继续往山谷深处走。
走了不到半里路,前方传来一阵声响。咔嚓咔嚓的。
像是什么东西在啃晶石。
他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绕过一根巨大的紫色晶柱后,他看到了前面的景象。
一头体型跟犀牛差不多大的怪物。通身覆盖着紫色的晶石甲壳,背上长着六根尖尖的晶刺。嘴里的晶石被它嚼得咔嚓咔嚓地响。
它的眼睛是六只血红色的复眼,在紫色雾气里发着幽暗的光。那光又冷又亮,像六颗血红色的珠子。
晶石兽。他在冥渊天尊的玉简中见过这种妖兽的记载。它们在阴冥界深处活动,以吞噬阴煞晶石为生,甲壳比同阶法宝还要硬。
眼前这头的气息,至少有元婴初期的战力。
以他现在伤势没好利索的状态,跟这东西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后退。准备绕路走。
但脚刚抬起来,就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晶石。
咔嚓。
那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
晶石兽猛地转过头来。六只血红色的复眼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一人一兽对视了一瞬。
他转身就跑。
晶石兽的速度比他想的快得多。四蹄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体像炮弹一样朝他撞过来。地面都在震。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侧身翻滚躲开了。
晶石兽从他刚才站的位置冲过去。甲壳狠狠撞在他身后的一根紫色晶柱上。
嘭。
那根三人合抱粗的晶柱被撞得剧烈晃动。表面裂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蛛网一样。
他倒吸了一口气。好大的力气。
跑不掉了。他拔出冥渊剑。
晶石兽转过身来。六只复眼里闪着暴戾的红光。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再次朝他冲来。气势比刚才更猛。
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把灵力灌进冥渊剑里。剑身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
迎着晶石兽冲了上去。
在距离不到三丈的时候,他猛地一蹬地面跃到半空中。
晶石兽抬头张开大嘴朝他咬过来。嘴里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拧,避开了那张大嘴。手里的冥渊剑狠狠刺进了晶石兽的脖颈。
剑身穿过甲壳之间的缝隙,扎进了血肉里。手感不对——那甲壳比他想像中还要硬,剑身只刺进去一半就卡住了。
晶石兽发出一声惨叫,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他摔下来。力道大得他差点握不住剑柄。
他死死抓住剑柄不放。另一只手凝聚出一道金色掌印,狠狠拍在剑柄末端。
金色掌印把冥渊剑又推进了三寸。剑尖从另一侧穿了出来,带出一股紫色的血。
晶石兽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六只复眼中的光芒迅速暗了下去。
然后它轰然倒在地上。地面被砸得震动了一下。紫色血液从伤口里汩汩地流出来,把地面的晶石染成了深紫色。
李太白从兽背上跳下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他靠在晶柱上缓了好一会儿。心跳得很快。肺部像火烧一样。
太勉强了。伤势没好就动手,太冒险了。
体内传来一阵阵酸痛。刚才的剧烈动作让断裂的肋骨又错位了。左臂也在发麻。
他咬紧牙关,伸手按住胸口,一用力把错位的肋骨推了回去。
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黑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了一些。
他蹲下来检查晶石兽的尸体。费了好大劲才把六根晶刺和几块完好的甲壳切下来,收进储物戒。紫色血沾了一手,他在衣服上擦了擦。
正要离开的时候,他看见山谷深处的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警惕地走过去。发光的是一座用黑色石材砌成的古老祭坛。石面很光滑,打磨得很平整,不像阴冥界其他东西那样粗粝。
祭坛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里还残留着一丝能量波动,微弱但连绵不断。
他走上前仔细辨认那些符文的内容。越看越心惊。
这是一座单向传送阵。传送坐标指向阴冥界更深处的一个未知区域。
“不是回去的路……但可能是找到其他所有人的关键线索。”
他绕着祭坛走了三圈。用天衍镜把祭坛上的所有符文都拓印了下来。又在原地做了一处醒目的标记。
然后转身继续往山谷深处探索。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后不到两个时辰,另一道身影也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片山谷。
那身影正是褚遂意。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烂,但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他踉跄着走到晶石兽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摸了一把地上的紫色血。在指尖捻了捻,看了看颜色。
“刚死的……他还活着。就在附近。”
他抬起头看向山谷深处,扯出一个笑容。脸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但他不在乎。
“等着我,老李。”
他沿着李太白留下的足迹,一瘸一拐地追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晶石划破的道袍。
换了一身干净的。
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