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新秩序’……”李铁柱咳着血沫,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原来……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是棋子……”
王溟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对身后众人道:
“通知各家,按计划行事。下一步,便是白沙港和青螺寨。我要让陆一鸣出关时,看到的只是一个被彻底孤立的空壳联盟。”
“遵命!”赵岳、郑天齐声应诺,神色恭敬,仿佛姬家才是真正的主宰。
风雪愈大,掩盖了地上的血迹,却掩盖不住这股即将席卷东海的暗流。
一场针对散修联盟的围猎,已然张开巨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正是那个看似强大、实则已被四面楚歌包围的东海联盟。
东海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了一些。
寒风不仅吹皱了海面,更吹冷了散修们的心。继云帆港被封锁、寒髓矿被强占之后,姬家联合其余五家世家,挥出了最致命的一刀——丹药限价令。
归墟殿外,原本热闹的“百药街”今日却死气沉沉。
街道两旁,数十家由散修丹师开设的药铺大门紧闭,门上贴着鲜红的封条,上面印着六大家族的联合印章。街中央,药尘子老人须发皆张,手中紧紧攥着一卷金黄色的告示,气得浑身发抖,连那把平日里视若性命的白胡子都被他揪掉了几根。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药尘子指着告示,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告示上赫然写着:
“为稳东海药价,防恶性竞争,即日起,凡非世家联盟认证之丹铺,所售丹药价格不得低于世家统一定价的八成。违者,视为‘扰乱市场’,予以查封、没收,并追究主事者刑责。”
看似冠冕堂皇的“稳价”,实则是赤裸裸的绞杀。
散修丹盟之所以能迅速崛起,靠的正是物美价廉。他们没有世家那般庞大的 overhead(运营成本),没有繁文缛节,更不需要供养无数闲人。他们的丹药价格,往往只有世家的一半,甚至更低,这才让无数底层散修看得起病、修得起仙。
如今,姬家强行划定“底价”,且这个底价是世家高昂成本下的定价。
若散修遵令,将价格提至八成,便失去了所有竞争力,无人问津;
若散修不遵令,坚持低价惠民,便是“违法”,立刻会被查封抓人,这是一道必死之局。
“老夫炼丹六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举!”药尘子老泪纵横,“我们卖的是救命药,不是敛财的工具!他们这是要看着伤员因为买不起药而死吗?!”
周围围满了闻讯赶来的散修和百姓,个个面色悲愤。
“我家孩子重伤,就等着这‘回春散’救命,现在全被封了,让我们去哪买?”
“姬家这是要垄断整个东海的命脉啊!”
“以前七大家族互相牵制,我们还能钻空子生存。如今……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位老散修的话,道破了天机。
曾几何时,东海七大世家明争暗斗,南宫傲气凌人,赵、王贪婪无度,李、周、郑摇摆不定,姬家虽强却也不敢独断专行。
那时候,散修联盟正是利用了世家之间的矛盾,左右逢源,才得以在夹缝中壮大。
可如今,局势已彻底大变。
南宫氏覆灭,尸骨未寒;
赵、王两家在尘沙城之战中被打断了脊梁,为了生存,不得不彻底投靠姬家,甘愿为马前卒;
而剩下的李、周、郑三家,见姬家势大,又见赵、王已低头,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清洗的对象,便也迅速站队,选择了依附。
七大世家,其六归心。
曾经的“六国抗秦”,瞬间变成了“六国朝周”。
姬家长空只需一声令下,六家资源互通,阵法互联,法令统一。他们不再内耗,而是将所有的矛头,一致对外——对准了日益壮大的散修联盟。
“这就是阳谋啊……”药尘子颓然坐倒在雪地里,眼神空洞,“他们不再是散乱的狼群,而是一头苏醒的巨兽。一头由姬家掌控方向的巨兽。”
就在这时,一队身穿各色家族服饰的执法队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姬家长老,身后跟着赵、王、李、周、郑五家的代表。六人并肩而行,气势浑然一体,竟隐隐形成了一股堪比律令境巅峰的威压。
“药尘子,”姬家长老面无表情地宣读判词,“你主持的‘散修丹盟’,长期低价倾销,严重扰乱东海市场秩序。”
“现依据六家联合法令,即刻查封所有分号,没收全部库存。你若不服,可去‘联合仲裁庭’申诉。”
“申诉?”药尘子惨笑,“你们既是裁判,又是球员,还是规则的制定者,我去哪申诉?去鬼那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家代表竟是昔日被陆一鸣击败的赵岳,此刻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他冷笑一声,“动手!把所有丹药都搬走,一粒也不许留!”
执法队如狼似虎,冲入药铺,开始粗暴地搬运药箱。
“住手!那是给前线伤员的药!”
“别碰我的炉子!这是我毕生的心血!”
散修们哭喊着上前阻拦,却遭到无情推搡。
一名年轻的女丹师护着一箱“止血散”,被郑家护卫一脚踹翻在地,箱子摔开,药丸滚落泥雪之中,瞬间被踩得粉碎。
“我的药……我的药啊……”女丹师趴在泥地里,痛哭失声。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跟他们拼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失控。
推搡演变成了斗殴,口角升级成了血战。
散修们虽然修为普遍不高,但人多势众,且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拿着捣药的杵、切药的刀,甚至赤手空拳,与装备精良的世家执法队扭打在一起。
“敢反抗?杀!”王溟眼中寒光一闪,抬手便是一道水刃,瞬间切断了一名散修的手臂。
鲜血喷涌,染红了白雪。
“杀人啦!世家杀人啦!”
惨叫声、哭喊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然而,面对六家联手的铁腕镇压,散修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不过半个时辰,百药街便被彻底清空。
数十家药铺被封,数百名丹师被驱赶,成千上万斤救命药被装车运走。
姬家长老站在街头,看着满地狼藉和瑟瑟发抖的散修,冷冷道:“记住,这就是违抗‘新秩序’的下场。东海的天,变了。以后,只有世家说了算。”
说罢,六家代表转身离去,背影傲慢而决绝。
他们知道,这一刀,切断了散修联盟的经济命脉,更切断了陆一鸣在东海的根基。
药尘子被人搀扶着站起来,望着那远去的六色背影,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变天了……真的变天了……”
他喃喃自语,“以前他们是一盘散沙,我们可以各个击破。如今他们抱成一团,铁板一块……陆社首,您出关之时,面对的将是一个怎样的地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