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内便传回了东海联盟大殿。
联盟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林骁听完陈舟部下的哭诉,猛地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紫檀木桌,双目赤红:“欺人太甚!姬家这是公然撕毁盟约,挑衅联盟底线!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后谁还把我们散修当人看?”
他转身对众将下令:“点兵!召集青螺寨农夫、白沙港护卫、寒髓矿工,共计三千人!我要亲自带兵去云帆港,把货抢回来,把人也救出来!若姬家敢阻,便开战!”
众将领命,群情激愤,纷纷拔剑出鞘,喊杀声震天。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一道青衫身影悄然出现在大厅门口。
“且慢。”
声音不大,却如清泉流淌,瞬间压下了满厅的躁动。
众人回头,只见陆一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如水,眸中却金光内敛,深不见底。
“社首!”林骁急步上前,“姬家欺人太甚,打伤我兄弟,扣押我货物,此时若不反击,联盟威信何在?”
陆一鸣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云帆港的位置,缓缓摇头:“林骁,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屈辱,却没看到背后的陷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姬家为何选在此时发难?为何偏偏是云帆港?又为何故意打伤人、扣下货,却不直接杀人灭口?”
众人一愣,陆一鸣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在等,等我们忍不住,等我们先动手。”
“一旦我们派兵攻打云帆港,无论理由多么正当,在外界看来,就是‘散修联盟率先挑起世家战争’。届时,姬家便可站在道德制高点,联合李、周、郑三家,以‘平定叛乱’为名,名正言顺地对整个东海实施全面封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甚至,他们会切断所有通往问道院的补给线,污蔑我纵容散修作乱。”
“到时候,不仅云帆港拿不回来,连青螺寨、白沙港、寒髓矿,都将陷入绝境。”
林骁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额头上渗出冷汗:“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负?兄弟们的气往哪撒?”
“气要撒,但要用脑子撒。”陆一鸣转身,看向陈舟的部下。
“回去告诉陈舟,让他忍。货物被扣,便让他们扣;人被抓,便让人去送饭、去探视,务必保证活着。”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姬家想要‘理’,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理’。”
“他们越是嚣张,越是无理,天下人的眼睛就越亮。”
“等到他们把戏演足了,把人心伤透了……那时候,我们再出手,便是替天行道,而非争强斗狠。”
大厅内一片寂静,唯有海风穿堂而过。
林骁深吸一口气,对着陆一鸣深深一拜:“社首所言极是。是我冲动了。”
陆一鸣扶起他,望向窗外风云变幻的东海:“记住,真正的胜利,不在于一时一地的得失,而在于谁能笑到最后。
姬家的算盘打得很响,可惜,他们低估了人心的重量。”
东海北境,寒风凛冽。
寒髓矿,这片曾浸透无数散修血汗的灵脉,如今是联盟的命脉所在。这里产出的“寒髓水”,是炼制冰系丹药、修复经脉的圣品,更是数百矿工家庭赖以生存的唯一来源。
然而今日,矿区外围五十里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原本热火朝天的开采区,此刻已被一道金色的光幕强行隔断。光幕之上,星辰流转,赫然印着姬家的族徽——那是姬家最高级别的防御阵法“星罗结界”。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矿工被挡在光幕之外,他们手中握着简陋的镐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就在昨日,姬家突然发布通告:“为保护地脉稳定,防止过度开采引发塌陷,寒髓矿外围五十里划为姬家禁地。”
“即刻起,严禁任何非姬家授权人员进入违者格杀勿论!”
这所谓的“保护地脉”,不过是赤裸裸的掠夺。那片区域,正是富矿最集中的老矿区,也是李铁柱等三百户矿工世代挖掘的地方。
一旦失去这片矿区,意味着他们全家将断粮,孩子将挨饿,老人将无药可医。
“凭什么?!”
矿工头领李铁柱站在光幕前,满脸络腮胡因愤怒而颤抖。他左臂那道曾在南宫刀下留下的伤疤,此刻显得尤为刺眼。
“这矿是我们拿命挖出来的!林盟主说过,资源归民!你们姬家凭什么圈地?!”
光幕内,一名身着华贵蓝袍的老者缓步走出。他面容阴鸷,周身水气缭绕,正是王家曾经的供奉、如今已暗中投靠姬家的律令境初期强者——王溟。
在他身后,竟还站着两名气息浑厚的修士。仔细辨认,竟是赵家的大长老赵岳,此前他在尘沙城之战中重伤,如今竟已恢复,且气息更盛,另外一个人赫然就是郑家的家主郑天。
这一幕,让李铁柱心头猛地一沉。
赵、王两家不是刚被打败吗?怎么转眼就和姬家站在一起了?连一直摇摆不定的郑家,也如此坚定地站在了姬家身后?
“凭什么?”王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矿工,如同在看一群蝼蚁,“凭这地脉本就是我东海世家共有之物。昔日借给你们,是情分;今日收回,是本分。”
李铁柱怒吼:“放屁!当初南宫氏霸道,我们推翻它,就是为了不再受这种气!如今姬家这么做,和南宫有什么区别?!”
听到“南宫”二字,王溟眼中杀机一闪。
“住口!拿我和那群蠢货相比?”
他向前踏出一步,律令境初期的威压如山岳般轰然落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雪花都在半空冻结。
“李铁柱,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滚。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李铁柱惨笑一声,挺直了脊梁,“你们杀我兄弟,抢我矿石,断我活路,这就是你们的旧情?今日就算死,我也要从这矿里挖出一块石头给我的娃治病!”
说罢,他举起镐头,就要冲向光幕。
身后的矿工们也被激起了血性,纷纷呐喊着跟上:“拼了!不能让他们断了我们的活路!”
“找死!”
王溟脸色骤冷,眼中再无半点伪装。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幽蓝色的水球急速旋转,内部竟隐隐传来冰裂之声——那是王家绝学“寒渊掌”的变体,威力比从前更甚三分!
“以前是朋友,现在是邻居。”
王溟的声音冰冷刺骨,回荡在旷野之上:“邻居之间,划清界限很正常吧?既然你们不懂规矩,老夫就帮你们长长记性!”
话音未落,他猛然一掌推出!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冲击波穿透光幕,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恐怖的灵力,直扑李铁柱等人。
李铁柱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噗!”
他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尚未落地便已凝结成冰珠。
重重摔在雪地中后,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觉经脉剧痛如绞,胸骨尽碎,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头领!”
身后的矿工们惊恐大喊,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
王溟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哀嚎的矿工,冷冷道:“这只是警告。下次再越界半步,杀无赦。”
此时,一直沉默的赵岳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诡异的自信:
“王兄说得对。散修终究是散修,若无世家统领,不过是一盘散沙。姬家主高瞻远瞩,重新划分资源,是为了东海的长远稳定。你们这些刁民,何必自误?”
郑天也附和道:“不错,赵、王两家已愿与姬家共筑新秩序。李、周两家也已表态支持。如今七大世家其六同心,你们区区散修,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李铁柱躺在血泊中,听着这番话,心中一片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摩擦,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大棋局!
姬家早已暗中收服了赵、王两家残部,甚至许以重利,拉拢了郑、李、周三家。
他们表面上是在争夺矿产,实则是在重构东海的权力版图。
之前的退让、隐忍,甚至割地赔款,都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在等陆一鸣闭关,等散修联盟放松警惕,然后一举发动,将所有失去的利益连本带利地夺回来,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