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沙,萨克森宫。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一场奢靡至极的狂欢正在上演。
空气中,浓烈的脂粉香与酒精发酵的酸腐味纠缠在一起。
那是几十桶陈年葡萄酒被肆意泼洒在地毯上,混合着呕吐物发酵出的味道。
索别斯基歪斜地瘫在王座上。
手里抓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烤鹅腿。
金黄的油脂顺着花白的胡须滑落,滴在镶满宝石的礼服上,晕开一片污渍。
“喝!都给我喝!”
老国王挥舞着鹅腿。
“彼得那个小崽子……嗝……”
“现在估计正躲在克里姆林宫的被窝里哭呢!”
台下,一群波兰贵族早已烂醉如泥。
有的抱着酒桶狂灌,有的为了争夺一个舞女大打出手。
还有的干脆钻到了桌子底下,枕着别人的靴子呼呼大睡。
没人记得这里是庄严的王宫。
也没人记得边境上那些正在撤退的军队。
在他们看来,那张盖了章的条约就是护身符,是上帝赐给波兰的免死金牌。
“陛下!”
斯坦尼斯瓦夫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到王座前。
“我已经……嗝……安排好了。”
“明天……明天我们就派人去接收斯摩棱斯克。”
“听说那里的俄国娘们……滋味很不错。”
“哈哈哈哈!”
索别斯基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胸前的肥肉乱颤。
“好!好得很!”
“有机会,我要骑着彼得送来的战马,在红场上撒尿!”
……
就在这群人醉生梦死之时。
华沙城外三十里,维斯瓦河畔。
大地正在颤抖。
起初只是像心脏压抑的搏动,随后演变成了闷雷滚过地平线。
缅什科夫伏在马背上。
脸被如刀的寒风割得青紫,眼睛里也满是血丝。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为了赶在波兰人反应过来之前抵达华沙,他下令全军抛弃所有辎重。
连睡觉都在马背上解决。
闪击战,穿插突袭。
那是他不久前从收音机里听来的新词汇。
报道中说,明国人手下的那支白人仆从军,轻装奔袭几百公里,以极小的代价轻易拿下缅甸都城。
缅什科夫很看不起那些背弃信仰的白人叛徒,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战术的可行性。
不过,既然那些白人叛徒能做到远距离穿插突袭,他自然也能!
他麾下的两万多名俄国近卫军在拿下了布列斯特要塞后,便一路直插华沙。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不少后撤的波兰军,但无一例外皆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同布列斯特要塞一样,愚蠢的波兰人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前面就是华沙了。”
副官声音嘶哑,犹如砂纸摩擦。
“大人,马匹已经跑废了一半,弟兄们也快撑不住了。”
缅什科夫勒住缰绳。
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嘴角溢出白沫,四蹄都在打颤。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被灯火映照得发红的天空。
“撑不住?”
缅什科夫拔出腰间的马刀,在冷风中虚劈了一记。
“告诉弟兄们。”
“前面就是华沙,里面有数不尽的美酒,有堆成山的黄金。”
“还有那些细皮嫩肉的波兰贵族女人。”
“冲进去,这一切都是他们的。”
“如果冲不进去……”
缅什科夫回过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就死在这里,当肥料。”
“传令!”
“全军换马!把那些跑不动的马全部杀了,喝血吃肉!”
“今天,我要在萨克森宫的舞池喝酒里撒尿!”
“乌拉!”
压抑的低吼声在河畔炸响,瞬间被寒风吞没。
……
萨克森宫。
宴会已经进入了高潮。
一名侏儒小丑正在餐桌上翻着跟头,引来阵阵喝彩。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砰!”
一股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冷风灌入,门口几支蜡烛瞬间熄灭。
“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一名醉醺醺的伯爵不满地嚷嚷着,随手砸出一只空酒瓶。
“啪!”
酒瓶在来人脚边炸裂,碎片四溅。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
他胸口插着断箭,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将蓝色的军服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陛……陛下……”
传令兵踉跄两步,重重跪倒。
“俄……俄国人……”
“来了……”
大厅死寂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俄国人?”
“哈哈哈哈!这又是哪个剧团的节目?演得真像!”
“赏!给这个小丑赏一杯酒!”
索别斯基也笑了。
他指着奄奄一息的传令兵,对斯坦尼斯瓦夫调侃道:
“你看,这血浆做得多逼真。现在的艺人,越来越敬业了。”
传令兵艰难抬起头。
眼神涣散,看着这群狂欢的贵族他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便重重地倒在地毯上,再也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震碎了宴会厅所有的彩色玻璃。
巨大的水晶吊灯摇晃了几下,轰然坠落!
数千支蜡烛引燃了地毯,也将那张摆满美食的长条桌砸得粉碎。
尖叫声瞬间刺破了耳膜。
索别斯基猛地从王座上弹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只见华沙城的东门方向,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还有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乌拉——!!!”
是斯拉夫人的野蛮咆哮。
“俄罗斯人!”
“这……这不可能……”
“条约……我们签了条约的……”
“陛下!”
一名禁卫军军官满脸惊慌地冲了进来。
“俄国人!俄国人进城了!”
“全是骑兵!到处都是骑兵!”
“东门已经被炸开了!他们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啊!”
索别斯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酒意瞬间被冷汗冲刷干净。
他看着那军官,歇斯底里吼道:
“翼骑兵呢?!我的翼骑兵呢?!”
“让他们上马!冲锋!把这群背信弃义的杂种赶出去!”
军官哭丧着脸,声音绝望:
“陛下……翼骑兵……都在城外兵营庆祝撤军……”
“马匹卸了鞍,枪入了库……”
“而且……大部分人都喝醉了……”
索别斯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拔出了腰间佩剑。
厅内氛围霎时一凝,所有贵族都看向了自家国王。
“跑……”
“快跑……”
“啊?”
发出这道指令后,老国王便在几名亲卫簇拥下慌乱冲向后门,留下大厅内一众愣愣发神的高官贵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