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布列斯特要塞内。
守备司令格罗德基伯爵泡在浴缸的热水里,浑身毛孔舒张。
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刚刚收到的来自华沙的加急公文——《关于即刻缩减边防开支及遣散外籍佣兵团的谕令》。
“终于结束了。”
格罗德基抓起红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这几个月来,为了提防东边那头随时可能发疯的俄国熊,他神经紧绷,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更别提那些该死的雇佣兵了。
这帮拿钱办事的家伙比大爷还难伺候,天天嚷着加薪,要酒要肉,稍不如意就聚众闹事,简直就是附在要塞肌体上的吸血鬼。
现在好了,条约已签,和平降临,这帮瘟神终于可以滚蛋了。
“伯爵大人,那些瑞士人还在闹事。”
副官站在浴室门口,一脸无奈地说道。
“他们说路费不够,如果不给足,他们就赖在要塞门口不走。”
“不走?”
格罗德基冷笑一声。
“那就让守备队把炮口转过来,对着他们!告诉这帮穷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再敢啰嗦,老子就把他们当俄国间谍给崩了!”
“反正现在和平了,留着他们也没用。”
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可是大人,现在主力部队都在后撤,要塞里只剩下不到一千守备军,而且大部分都在庆祝……是不是太松懈了?”
“松懈个屁!”
格罗德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俄国人现在正忙着在那张破纸上哭呢!他们连斯摩棱斯克都割了,还有胆子来打布列斯特?除非彼得的脑子里灌满了伏特加!”
“行了,别拿这些破事来烦我。今晚我要好好睡一觉,谁也别来打扰。”
“对了,把库房里的那些好酒都拿出来,分给弟兄们。这几个月大家都辛苦了,今晚不醉不归!”
“是!”
副官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格罗德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到华沙后的日子。
这次省下了这么大一笔遣散费,哪怕只从指缝里漏出一点,也够他在华沙置办几处像样的产业,再买几个年轻漂亮的农奴少女了。
他并不知道,此时要塞外的森林里,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城头那逐渐稀疏的灯火。
那些被他赶走的雇佣兵,为了换几桶劣质烈酒和回家的路费,早已将要塞侧门的换防时间、口令,甚至暗哨的位置,统统卖给了几个看似憨厚的“皮货商人”
夜,越来越深。
要塞内的喧嚣声逐渐平息。
只有几个喝得烂醉的哨兵,抱着枪靠在墙垛上,发出一阵阵如雷的鼾声。
……
凌晨三点
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布列斯特要塞的侧门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这扇门平日里极少开启,只有负责清理粪便和泔水的农奴才会经过这里,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名正解开裤腰带对着墙角放水的波兰哨兵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转过头。
“谁啊?大半夜的……”
话音未落,一只戴着厚皮手套的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未完的话语憋回肚子里。
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锋利的匕首刺入咽喉,随后用力一搅。
那哨兵的眼睛猛地瞪大,他试图呼喊,但气管被切断,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偷袭者冷漠地看着哨兵眼中的光芒涣散,直到尸体彻底瘫软,才轻轻将其放下。
紧接着他挥了挥手,更多的黑影随即从那扇小门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深绿色的军装,脚上裹着厚布,行动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带队的俄军上校压低了声音。
“一队控制塔楼,二队去兵营,三队去开正门。”
“记住,不要俘虏。。”
“乌拉!”
士兵们在心里默念着这句战吼,迅速分散没入黑暗之中。
塔楼上。
两名波兰哨兵正裹着大衣,靠在火盆旁打盹。
“嗖!嗖!”
两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精准地钉入了他们的脖子。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歪倒在火盆旁。
俄军士兵迅速爬上塔楼,将波兰人的尸体拖到了阴影里,接管了制高点。
与此同时,一处兵营宿舍。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烈酒、汗水和脚臭混合成的作呕气味。
几十名波兰守备军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大通铺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吱呀!”
宿舍大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冷风随即灌入,吹得几名睡在门口的士兵打了个哆嗦。
其中一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不清地骂道:“哪个混蛋?把门关上!冷死了!”
抱怨声还没落地,一柄利刃已经扎入了他的脖子。
他想挣扎,但喷涌的鲜血已经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随着更多的黑影涌入宿舍,利刃入肉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
在睡梦中被杀死的波兰士兵,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鲜血很快染红了床铺,顺着木板滴落在地上,汇成了一条条红色的溪流。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座容纳了数十人的兵营宿舍便彻底安静下来。
……
要塞司令部。
格罗德基伯爵裹在温暖的羽绒被里,梦中正接受国王的授勋。
“嘭”
卧室大门被一脚踹开。
格罗德基猛地惊醒,他下意识地去摸枕头下的手枪。
但一只满是泥浆的军靴,先一步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格罗德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痛得弓成了虾米。
他艰难地抬起头,正好撞上一张冷酷至极的脸。
一名俄国军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肥胖赤裸的波兰伯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晚上好,伯爵大人。”
“我是来向您讨杯酒喝的。”
格罗德基痛得满头大汗,他看着周围那些端着刺刀杀气腾腾的俄国士兵,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俄……俄国人?!”
“你们疯了吗?!条约!我们签了条约的!”
“你们这是背信弃义!彼得陛下怎么能……”
“嘘——”
军官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的咆哮。
“条约是用来撕毁的,伯爵。”
“彼得陛下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话音刚落,军官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抵住了格罗德基的脑门。
“砰!”
枪声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搅碎了伯爵所有的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