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伊芙颤颤巍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它说......是的。”
事实很明显了。
这株魔植中,寄居着一个不属于植物的灵魂。
“这是邪术。”
瓦莱莉娅断言道。
“克里索斯,别告诉我你从没见过这种亵渎灵魂的黑魔法。”
因为一株魔植,二人之间的气氛又紧张些许。
“......萨特。”
克里索斯沉默片刻,终于吐出两个字。
“萨特是谁?”
“萨特不是某个人,而是魔族中,一个传承古老的家族。”
“传说初代魔王......不,战争恶魔手下四大魔将,‘贪饕之牙’阿波法斯首屈一指,破坏力有余,而智慧不足......比起将领,更像是魔王的宠物。”
“所以实质上的魔将之首,魔王下第一谋臣,乃是萨特家族的创始人,卡利斯托·萨特,人称——”
“魂弈公。”
魂弈公......好唬人的名号。
一听就很会下棋。
林默想道。
「原来是他,那个羊头魔。」
这时,奥萝拉突然说道。
“你认识?”
「何止认识,当年亚诺在正式见到奎尔萨隆之前,一直在和这家伙斗智斗勇。」
「魂弈公,可是给他们使了不少绊子呢......」
「这么一提醒,倒是对上了,魂弈公魂弈公,最喜欢的就是以魂为棋,与人对弈。」
「只可惜,他已经死得连渣都不剩了,做出这种事情的,大概是他的后代。」
“所以为什么要把死者的灵魂,放进植物里?”
林默疑惑道。
「魂灯,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叫这个。」
「作用很简单,充当施术者的眼线。」
“那岂不是说,我们已经被人发现了?”
「这也没办法,毕竟谁能想到路边一株植物,是人家的眼睛呢?」
......
克里索斯对萨特家族的了解,显然不够,也没有意识到众人已经进入某人的监视范围内。
与此同时,都库什山中某处。
“大人,他们进山了。”
一个双手捧着水晶球的黑袍法师,恭恭敬敬向座位上的男人报告道。
“做得好,尼基塔,没有辱没家族的威名。”
男人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里面盛着的不是红酒,而是殷红的鲜血。
“大人谬赞,能为血族未来唯一的王效劳,是萨特家族的荣幸。”
培迪尔轻抿一口杯中鲜血,享受着上位者身份带来的优越感。
“阿尔芒那老女人,她在时我尚且让她三分,如今这活了几千岁的怪物终于要入土为安,她一死,我便解散议会,从今以后,勒森布拉家族将立于血族之巅,谁敢不从?”
“哪怕是独立出魔族,自成一派,也并非妄想。”
毕竟他培迪尔的背后,可是站着“神明”啊......
“属于血族的国度,听起来多么美妙。”
座下的尼基塔·萨特,只是静静听着培迪尔对未来的畅想,不发一言。
“接下来,只需将勇者引至阿尔芒处,坐观二者相争,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均是有利。”
培迪尔将杯中鲜血一饮而尽。
“尼基塔,开启下一阶段计划。”
“是,大人。”
......
另一边,经过讨论,众人决定暂时带上那株魔植。
虽然以它现在的灵魂完整度,已经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那个,我觉得,是不是别带上它比较好?”
林默说道。
经过奥萝拉的介绍,他也清楚,这玩意就是个移动摄像头,监视来的。
“难道是有什么顾虑?”
瓦莱莉娅问道。
这一问,林默也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
“直觉......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人能通过这东西看见我们的一举一动呢?”
“不会吧,植物都没有视觉,怎么可能通过它看到我们。”
菲奥娜说道。
其他人不说话,看来是默认了这个想法。
应该没什么吧......
比起说服其他人,林默最终还是选择说服自己。
“我觉得亚诺先生说的有道理,就算看不见,但通过灵魂感知周围的手段很多,提防一下总是好的。”
无月说道。
“提防?怎么提防?”
话音刚落,无月的手已经覆在魔植顶上。
【黯艺·夜帷】
在众人的视角中,那魔植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就连气息都感知不到半点。
“喂,看不到它,到时候跑了岂不是也不知道?”
菲奥娜提出质疑。
“不用担心,我能感知到。”
无月说道。
......
魔植这段小小的插曲后,众人依旧深入山中,并找了个看上去还算干燥的山洞暂歇。
“克里索斯先生,怎么了吗?看你的状态,似乎有心事。”
无月走出山洞,看到了独自坐在洞口的克里索斯,于是坐到他身边。
“一千年了......再次呼吸到这片土地的空气,有些恍惚罢了。”
克里索斯说着老气横秋的话。
虽然无月见过更多比克里索斯年纪更大的人,可这种既视感,好像也就在马尔纳斯爷爷身上看到过。
不,马尔纳斯爷爷身上没那么多不属于他的沉重,更多还是岁月自然的沉淀。
洁春女士表面看起来清冷矜贵,但交流时也展现足够的亲和力。
就连已知年龄最大的阿尔芒女士,心理状态似乎都表现得相当年轻。
说到底,心理年龄与实际年龄本就不成正比。
你看伊芙今年五十多岁,不还是像小孩子吗......
“克里索斯先生做佣兵这么多年,难道从未接近过魔族领地吗?”
无月随口问道。
“没有,当年逃出生天,历经万难跨越沙漠,就是下意识想逃到沙漠另一头,另外一个世界。”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
“我害怕见到曾经的部下,那些将全部身家投资到我这个人身上,如此信任我的他们......”
“我辜负了所有人。”
“那,你后悔吗?”
无月又问道。
“......后悔,如果我后悔的话,早已自裁谢罪。”
“我不会为来时的路后悔。”
“哪怕我曾让所有人失望,我也从未做过逃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