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双手接过那支老旧钢笔,神色肃穆。
陆秉恒温和的目光,落在了苏木身上。
他没有任何上位者的审视压迫,只是不急不缓的细细打量了苏木好几秒。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苏木,克制内敛的神态,默默在心里评判着秦良信倾尽心血全力扶持的这个年轻人。
全场众人见状,呼吸压的更轻,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各异的心思,没人敢打破此刻庄重微妙的氛围。
几秒静默过后,秦良信看出全场气氛太过拘谨,语气温和打破沉寂。
“陆书记,咱们还是坐下聊吧。”
陆秉恒闻言,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秦哥,到了你这里,就别喊职务了,直接叫我秉恒就行。”
说完,他转头面向满屋神色拘谨的闽南各级干部,脸上扬起随和从容的笑容。
“同志们都坐吧,不用紧张。”
“今天不谈工作、也不是会议。”
“我今天过来只代表秦哥的家人,也真心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赶来,捧场参加秦哥的婚礼。”
这一番平易谦逊的话语缓缓落下,看似简单普通,实则分量重到极致。
在场众人心头巨震,就连阅历最深、早已见惯风浪的苏卫国,眼底也瞬间掠过一抹真切的诧异之色。
他太清楚顶层人物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意义。
陆秉恒身居中枢核心,一言一行牵动全国视线,寻常省级干部想见他一面、说一句话都难如登天。
可今天他当众自降身份,不以公职自居,只以秦良信亲友的私人身份到场。
这一刻苏卫国才彻底醒悟,自己从前真的太小看秦良信了。
他终于明白,秦良信在当年西北一起熬过苦日子、共过生死的那批老兄弟心里,到底有着何等无可替代的地位。
陈本善神色凝重的望着苏木,心底翻涌着无数感慨,思绪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当初张文鼎刚刚调任闽南的时候,自己主动示好。
说到底,就是因为他笃定苏木根本挡不住张文鼎背后庞大的家族力量。
所以他当初毫不犹豫选择顺势而为,想要抱紧新大腿,稳固自己在闽南官场的地位。
可谁能料到,苏木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关系。
以前私下里他还调侃过苏卫民,任由苏木在外认了一个毫无权势的退休老人做干爹。
如今再看看自己当初说的话,陈本善心里无比羞愧,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哪里是普通退休老人,他要是普通老人自己算什么!
昨天苏卫国通知众人到场参加婚礼的时候,陈本善心底还不以为然,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轻视。
他觉得苏卫国太过纵容苏木,仅仅是苏木干爹的婚礼,就兴师动众召集整个闽南高层到场,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直到此刻,他才自行脑补出深层用意。
苏卫国哪里是单纯溺爱苏木,这分明是借着这场婚礼,不动声色敲打自己。
告诉自己收起那点小心思给苏木保驾护航。
若是苏卫国知道陈本善此刻纷繁复杂的想法,只会无奈苦笑。
他从头到尾没有这么多深沉算计,只是单纯感念秦良信真心疼爱苏木、真心为苏木筹谋前路,单纯过来帮他撑场面,没想到反倒让陈本善脑补出了一整套权谋布局。
直到陆秉恒坐下后,众人才纷纷轻轻落座,态度恭敬端正,没有一个人敢有半分随意。
叶白薇、闻人舒雅、苏绮彤三人,趁着众人落座的空档,悄悄挪到贵宾室最偏僻的角落坐好。
唯有苏木一人,依旧孤零零站在房间正中央,默默承受着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审视。
陆秉恒靠在座椅上,眉眼温和,面带浅淡笑意,静静注视着神色沉稳却略带忧虑的苏木,语气温和的主动开口。
“小苏,看着脸色不太舒展,情绪也有些低落。”
“今天是你父亲大喜的日子,怎么闷闷不乐?”
苏木心头微微一紧,脸上浮出一层浓浓的苦涩。
“陆书记……”
话音才起,立刻被陆秉恒严肃打断。
陆秉恒神态郑重:“叫叔。”
苏木立刻从善如流,恭敬改口。
“陆叔。”
“我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岳父现在很生气,执意要我和我爱人离婚。”
陆秉恒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眼底生出几分好奇。
他先是目光淡淡扫过神色愧疚的苏木,随后视线缓缓流转,在在场所有人脸上慢慢掠过,想要分辨出谁是苏木口中动怒的岳父。
“在场哪位同志,是你的岳父?”
听到这句问话,一直强忍怒火的叶鸿德瞬间情绪激动,身体猛的一挺就要起身答话。
可还没等他站稳开口,一旁端坐的闻人荣晖已然抢先一步站起身,脸上挂着恭敬得体的笑容。
“陆书记,我是苏木的岳父之一。”
一句话轻飘飘传开,瞬间让整间贵宾室彻底陷入死寂。
苏卫国坐在原位,嘴角不受控制的狠狠抽搐几下,眼底写满难以掩饰的无语和惊愕。
陈本善、冯占麟、薛若尘等人,全部瞪大眼睛,满脸惊叹的看向闻人荣晖。
这一刻,所有人想到了刚才叶鸿德怒斥闻人荣晖无底线、不要脸的话。
叶鸿德更是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哆嗦,脸色铁青,怒火直冲头顶,整个人差点憋到窒息。
他一辈子教书育人,一生清正,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荒唐无耻的人。
还岳父之一,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陆秉恒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凝滞,心底骤然涌出一股极强的不妙预感。
他先静静看了一眼神色坦然的闻人荣晖,又转头看向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的叶鸿德。
一恭一怒、一稳一躁,两种极致反差的神态摆在眼前,再结合方才吕义舟在酒店门口特意提醒他的话,陆秉恒瞬间明白了。
他目光看向角落里怀着孕的叶白薇和闻人舒雅,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完整。
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秦哥又给他挖了个坑,还是个深不见底的超级天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