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寡妇来到小白石村已经近十年了，因为爱溜达，平日里无所事事，这村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都很熟悉。
哪怕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不妨碍她畅通无阻的摸到自家门口。
夜里起风，风吹动云遮住了月亮，山村小道上黑漆漆的。
马寡妇怕的不敢呼吸，紧紧贴着自家的围墙，感受到屋里确实没有别人，静悄悄的，心里好一阵泛酸。
可怜她的三个好孩子，就摆子李和李老婆子那样的腌臜东西死了都有人收敛，她的孩子们都还小，大人的恩怨和他们有什么相干？却只能孤零零的躺在简陋的灵棚里，让人心酸难受。
越想越不得劲儿，马寡妇心里止不住怨恨牛大，她想哭想喊，想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可是不能。
她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要不是牛大受伤严重，一条腿折了走两步就疼，他们只怕早就坐上出省的火车，亡命天涯再也不回来了。
公安同志的能力还是强的，从简单的尸检上精准预判了牛大和马寡妇此时的境况。
牛大确实受伤严重，跑不远，但也不好找。
他本来就以捕猎为生，这两年早把这一片儿摸透了。
又因为常和寡妇在外偷情，什么地方少人去、什么地方能躲避，他门儿清着呢。
除非自己钻出来，否则就是用人海战术也得找他三天三夜。
且就以目前公社的治安情况来说，公安那边还凑不出人海战术，只能选择保守的打法，守株待兔。
赌的就是马寡妇还有一丝良知，并不是她提出要弄死三个孩子的，心有愧疚。
站在自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马寡妇伸出手又缩回，犹豫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门。
吱呀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恰巧一阵妖风吹过，白惨惨的月亮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华洒满农家小院。
目之所及，一览无余。
眼前的小院儿是那么熟悉，只看了一眼马寡妇就站不住，靠着门框子才勉强稳住，没有滑倒在地上。
院子里到处都是杂乱的脚印，喷溅的血迹，当时匆忙逃窜，她并没有注意到细节，如今再次回到凶案现场，马寡妇只感觉心突突的跳，头也发晕，有些恶心。
那是老大的血吗？
他年纪最大，挣扎的也最厉害，牛大的腿就是因为他折的，差点儿没整过他。
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不愁吃喝养出一身的牛劲，自然比牛大厉害。
可他还是死了。
马寡妇眼看牛大整不过，生怕动静太大招来在公屋里开会的社员，从而发现这里的事情，情急之下一把抱住老大的腰，帮牛大制住了孩子。
力气最大，挣扎最厉害的孩子，马寡妇一个女人家一出手，他就不动了。
然后·····然后牛大把他杀了。
杀了老大，老二和老三也喊起来，马寡妇上前想要安抚两个孩子，可两个孩子早被母亲杀死大哥的举动吓崩溃了。
亲娘马寡妇一靠近，二人叫的更是凄惨，挣扎着想出去喊人。
牛大手上沾了人命，跨过那条底线后人也麻木了，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着砍死老大的斧头，一斧一个将老二、老三也给解决了。
这三个孩子平时没少得牛大的好吃好喝，寻常见到他嘴很甜，私底下没人的地方一口一个爹的叫着，喊的比秦金宝还理直气壮。
当时牛大也是开心的，他是真心喜欢马寡妇，爱屋及乌下也不嫌三个孩子是累赘。
只要手里有钱，从来不吝啬给孩子买吃买喝，比摆子李这个名义上的后爹还大方百倍。
直到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马寡妇怀孕了，不确定是不是牛大的，反正不是摆子李的，摆子李这窝里横的废物，根本就爬不上寡妇的床。
虽然村子里有关于马寡妇的风言风语很多，但或许是真爱滤镜在作祟，牛大从来没有怀疑过寡妇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坚定就是自己的。
以前两个人偷情是刺激，可现在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
牛大对于传宗接代的执念很重，也因此对先天残疾的秦金宝分外厌恶，心心念念就想生个健康的男孩。
本来游戏人生的态度在得知马寡妇怀孕后立刻变了，说什么都要她和摆子李离婚。
还要她把没结婚娶媳妇的三个儿子分出去，以后和自己单过，安安心心照顾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牛大，竟会想美事！
摆子李再窝囊再没用，好歹真的做到了把马寡妇的三个儿子当做亲生一般对待。
这也是为什么马寡妇明明十分看不上他，甚至都不肯跟他同房，却仍然不肯离婚的主要原因。
牛大彻底不装了，他容不下马寡妇前头男人留下的三个孩子，嚷嚷着要把他们都赶走，那马寡妇哪能愿意？索性躲在家里不出去。
不仅不再见牛大，还放话说要分手，打算把肚子里这个也栽到摆子李头上，让他帮自己养。
好不容易有儿子了，原本以为可以抱得美人归，和马寡妇一家三口过日子，谁知道马寡妇突然翻脸，说不认人就不认人了。
牛大心里郁闷，村里召开大会讨论木耳田的采摘和销售他也没去。
想着摆子李应该会去，牛大猫在寡妇家附近一直等入夜人都去了公屋才翻墙进屋去找相好。
结果没想到摆子李也没去公屋。
为啥没去？
前头说了，马寡妇看清了牛大自私的为人，见他不肯接纳自己的三个儿子，便打定主意要和他分手。
肚子里的这一个不管是不是牛大的都要栽到摆子李头上，这不今晚正忍着恶心和摆子李同房给孩子上户口呢。
牛大翻进院子里时，正巧摆子李也在马寡妇身上忙活。
他轻车熟路的摸到寡妇的房间，推开小窗想给寡妇一个惊喜。
结果正好和抬头的摆子李四目相对。
还有什么好说的？牛大扔了手里的野花翻进寡妇的房间就和摆子李撕吧起来。
原本摆子李也不一定就整不过牛大，至少动静会有一些。
可坏就坏在他把力气都使在寡妇身上了，牛大随手一撩他就摔下了炕，跌了个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