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惊扰了逃窜的凶手,李树和秦小妹没能立刻把摆子李和李老婆子运走火化。
他们离开小白石后,村子里就忙碌起来。
在办事员的指示下,老队长不情不愿的指挥社员在马寡妇家院子里搭了个简陋的灵棚,将马寡妇惨死的三个儿子挪了进去。
既然要麻痹凶手,自然不能安安静静的,村里死了人,甭管咋死的,大队部都得拨钱办丧事,不办才奇怪呢。
马寡妇的三个儿子,最大的十八,已经是眼看着就要结婚娶媳妇的大小伙子了,最小的才八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
如今面色惨白整整齐齐的躺在灵棚里,一身沾灰带血的衣裳还穿着没有换下,怎么看怎么凄惨。
平时因为寡妇的为人和生活作风,这三个孩子在村里也不讨喜,说人憎狗恶太夸张,反正不招人待见。
可真死了,小小年纪的,难免让人唏嘘。
小白石村的队长虽然不行,但村里还是有心善的好人愿意体体面面送三个孩子一场的。
大家找来三个孩子生前的衣服,发现没有一件是干净的,只好先洗了晾着,明天再换。
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日子过得苦,可这三个孩子明明跟着亲娘,还有不知道多少个爹养着,日子过的还不就这样。
要不说马寡妇心狠呢,别看她出门打扮的光鲜亮丽,尤其哪天穿了新衣或是戴了新发绳,那真是恨不得什么事儿也不干,空着双爪子把整个村子逛穿。
她要把打扮自己的心思放一点儿在孩子身上,三个孩子也不至于过成这样,邋遢的跟乞丐似的,哪像有亲娘照看的娃。
马寡妇心狠,只顾自己;摆子李心毒,也是个自私眼里只有自己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只是大家没想到真有亲娘能狠下心来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是三个!
夜里。
灵棚里没有点灯,一个烂脸盆里燃起一小堆木头就当照明了。
队长早走了,大队干部溜的一个不剩,几个公安同志倒是有职业素养,鼓着眼睛埋伏在村里,今夜是甭想睡了。
马寡妇的男人走的早,她又是那样的名声,现在还背着杀人的嫌疑,她的三个孩子走了,婆家的娘家的亲戚一个也没来。
按理说灵棚里应该彻夜有人看着,可大家伙儿谁也不敢守,亲戚又不冒头,就连大队干部也不管。
公安使唤村民搭灵棚还能说是为了抓凶手,但却强迫不了村民给马寡妇的三个小子守灵,只能委屈他们自己个儿待着了。
都说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小白石村的村民再是好心,也有无法感同身受的苦痛。
恰如此时,最难过的莫过于马寡妇了。
她回来了,不敢声张悄摸趴在野地里,不远不近的看着村子的方向。
她是瞒着牛大偷偷跑回来的,实在是·····实在是她放心不下。
马寡妇也不知道自己回来这一趟到底想看到什么,家里人都死完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到底还是来了。
家里搭起了灵棚,三个孩子的尸体应该已经被村民收殓了。
马寡妇泪流了满脸,心里却松了些,刚打算趁天黑悄摸回去,可还没等她起身,从村子里远远的走出来两个人,
本就做贼心虚,这一下把马寡妇吓的,瞬间就湿了衣裳。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好在村子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黑灯瞎火,她趴在田里又一动不动,这才没被注意到。
没等马寡妇松口气,狂跳的心脏下一秒就被村民的话狠狠捏了一把,疼的钻心。
“可怜呢~以前只觉得寡妇不会教育娃,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皮,讨人厌,现在再看·····唉~也是苦命啊!”
“谁说不是?都养这么大了,多狠的心才能下去手?不怪没人肯守夜,听说小娃的怨气最重了!更何况是这种情况。”
“你可别说了!这大半夜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唉~可怜是真可怜,害怕也是真害怕,不是咱们心狠,说起来谁能狠得过他们亲娘去?”
“连件干净的衣裳都没有·····光着屁股来,连身好衣裳都穿不上就走了,也没人守夜,太惨了····”
“摆子李那个老残废倒生了个好儿子,他们母子俩有人收敛,忖的这三个小的·····唉,不说了。”
两个村民是被抓壮丁,叫干部安排来给几个公安同志送热水的。
村里刚出了骇人听闻的人命案,又是大半夜,兄弟俩心里害怕,一路上话就多了。
嘟嘟囔囔的,没听见田地里传出的细微动静,就这么从村子里走出来,唠着嗑回了自己家。
他们两兄弟是回去睡觉了,马寡妇的心却揪的生疼,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她不是个狠心的母亲。
她不想的。
她虽然周旋于好几个男人之间,可从来没想过要丢下任何一个孩子。
不管嫁给谁,不论嫁到哪儿,都把她的孩子们带着,从来没想过抛弃他们。
或许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在饮食、生活上对孩子的照顾不够,可她绝不是一个狠心恶毒的母亲啊!
就连再婚摆子李,也是因为他赌咒发誓会善待三个孩子,视如己出。
这样的马寡妇,怎么会在已经把孩子养到二十岁的现在,狠心将他们杀死呢?
这一刻,马寡妇那已经因丧子之痛支离破碎的心彻底碎成了渣滓。
她的孩子死了,不仅死了,死后基本的尊严也没能保全。
她倒是能理解,娘家人视她的轻浮为耻;婆家人恨她的浪荡入骨,现在她和牛大的身上又背着人命官司,人家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
怎么可能赶来吊唁,组织守夜。
说实话,村里人能搭个灵棚起来马寡妇都觉得很惊奇,毕竟老队长他·····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不确定村里人现在怎么看自己,马寡妇现在说自己也是身不由己会有人信吗?
理智告诉马寡妇,就不应该走这一趟,应该掉头就走!立刻和牛大跑的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可她不忍心。
一想到她的三个孩子,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三块肉,养了二十年的三个好孩子就孤零零的躺在那冷冰冰的灵棚里,马寡妇的心就要碎了。
就一眼,再看最后一眼,以后都没有机会再看到这三个孩子了,马寡妇觉得机会难得,值得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