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能不害怕啊~”
钱庆春有妻有子,生活幸福又美满,最怕这种事情了,光听易枝兰转述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很看不上他这副窝囊样子,钱老太翻了个白眼儿,起身把人撵远远儿的。
“去!上屋里看看你俩娃醒了没,咋这么煞风景呢~”
撵走了钱庆春,钱老太才说:“出了这样的事情,害怕是正常的,回头和你兄弟上小溪沟去把大娃和三娃接过来,在家对付几天,回头抓着人枪毙了再搬回去。”
老太太倒是不担心抓不到凶手,就最近严打这力度,那对亡命鸳鸯除非能忍耐住不露头,露头必被抓!
易枝兰没想到能有这好事儿,先是高兴,很快又摇了摇头,不太敢。
“我·····我们是被赶出去的,能三五不时回来走走亲戚已经很满足了,再厚着脸皮留在村里·····我怕····怕影响不好。”
其实是怕队长不高兴,到时候生气不让她回大溪沟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再说也不好连累家里。”易枝兰很想留下,但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
“怕啥!你就安安心心在家待着,都是老邻居了,等小白石村那事儿传开,大家会理解你的。”
杀人犯谁不害怕?
易枝兰再是有错,特殊情况也应该特殊对待。
乡亲们都是老相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会管这闲事的。
况且人家陈春红再不济还有娘家可以退,易枝兰呢?
别说娘家不一定接纳她们两口子,就是哥嫂不挑理,愿意两口子在家小住,难道她就愿意回去那个溅满孩子鲜血的院子,再一次躺在有余躺过的那张炕上?
想想心里就难受。
比起老二家的子孙,钱老太是不咋待见老大家的,可人都有心,她反正干不出来扎人心的事儿。
刚才绊倒秦老四那一脚不算,那是他自作自受,非要恶心人。
说不感动是假的,要不说患难见真情呢?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是叔叔一家接纳自己,易枝兰眼圈儿红了,没有再推辞。
这段时间李树带人常在大溪沟村一带活动,今天带着钱家兄弟回小溪沟村干的散活儿顶多三两天的功夫就能完事儿。
吃了饭,钱庆春带着嫂子易枝兰过桥去小溪沟老邹家知会了一声,夜里钱大娃和钱三娃就跟着李树回来了。
因为住的很近,兄弟俩和牛大日常上下常打照面,勉强算得上点头之交。
只是那人风评不好,乱搞男女关系全村出名,兄弟俩有意保持距离,至今没说过话。
真没想到他会杀人后潜逃,干出这样一件大事。
钱大娃听说后只感觉大夏天里后背心刷刷冒凉汗,捂着心口连声庆幸自己兄弟俩都胆儿小,没和牛大产生什么交集,否则这小白石也待不了了。
“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就知道他们这么搞早晚要出事!那么多条人命·····哎~”
或许是想到死的人是李树的亲爹和亲奶奶,钱大娃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终究没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易枝兰也悄悄瞥着李树的脸色,她们夫妻现在全仰仗李树找活儿干,养家糊口,可不想把人得罪了。
和哥哥嫂子比起来,三娃子就没有那么多心眼儿了。
他直言杀人的不对,死了的也不无辜,至少不全然无辜。
“那几个小的就不提了,年纪轻轻的,咋说都是可惜,可那两个老的我却不觉得可怜。
那马寡妇都浪成啥样了?周围村子里但凡有个人模样的汉子没有她不勾搭的,都这样了还愿意跟她过日子?咋想的呢?”
钱家兄弟还是后头来的呢,对马寡妇的品行都了解的如此透彻,更别说土生土长的小白石村人了。
谁不知道那就是个破鞋烂货?脏的臭的百无禁忌,只要她乐意,才不管你外头人怎么说。
以为结了婚,扯了结婚证就能把人拴住?那不是自己骗自己吗?
除了没把人大白天的往炕上拉,寡妇真没给过摆子李面子,后者也知道媳妇儿是什么人,这都能忍,也是个人物。
听着这些话,李树脸上无悲无喜。
磋磨母亲一辈子的男人和老虔婆死了,还是被他们自己选的好媳妇儿整死的。
听说这消息的李树既不觉得心里舒爽,也不觉得被钱三娃的言语冒犯。
真正的放下大概就是这样,毫无波澜。
在李树看来,早在哥哥死的那天他就跟着一起走了,这之后的每一天,活着的都是秦小妹从沟里背回来的那个人。
一个抛弃前尘往事,和过去彻底说再见,从身到心都崭新的人。
一个母亲更希望看到的儿子。
钱三娃从小就话多,好不容易家门口有了新鲜事,那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嘚吧嘚嘚吧嘚一刻也停不下来。
直到大哥狠狠踩了他一脚,吃痛后三娃子才后知后觉从刚才起就一直只有自己在说话。
察觉到气氛不对,他连忙住了嘴。
那母子俩是李树尚在人世的最后的亲人了。
这些年他的建筑队规模一扩再扩,渐渐走出大溪沟村,名声在外。
小白石那边的人只用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是摆子李的儿子,难保不会找他回去操持丧事。
毕竟小白石的队长可不像李祖富,大事小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那是个能躲就躲的。
不知道李树是怎么想的,秦小妹问他:“人都死了,就当做给活人看,你要回去姐和你一起。”
都说人死债消,再多的委屈,人都死了,还死那么惨,别人不知道也只会觉得李树不会做人。
虽然给摆子李这个糟烂男人和李老婆子那老虔婆披麻戴孝有些恶心,但李树想要在乡下地方继续接活儿带建筑队,名声是肯定不能坏的。
秦小妹能做的不多,只能是表态愿意和李树一起面对,出人出力。
沉默了很久,李树不想回去,更不想给杀人凶手,害死母亲的母子俩披麻戴孝!
那跟亲手杀死母亲有什么区别?
“我不回去!”李树话说出口,难得的倔强。
他的痛,他的苦,他的委屈,秦小妹怎么会不明白?
若是有人来逼迫,她这个当姐的第一个就不愿意放李树回去。
可眼下的问题是人已经死了,而且死的“轰轰烈烈”,就怕有人道德绑架,影响到李树的工作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