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仿佛能闻到紧张的味道,好像只是一夜之间,气氛就变了。
那帮戴大盖帽的像吃了中华鳖精,那叫一个势头足。
可逮可不逮的一定逮!
可判可不判的从重判!
不仅抓人抓的利索,也不知道是不是图省事儿,但凡运气不好落了网的,最后的结果基本都是枪毙。
速度之快,让一大堆企图抗拒审问拖延时间的二进宫、三进宫老油子直呼见了鬼。
上头整顿社会风气的意志如此坚决,文件下发到基层,苦犯罪团伙许久的底层公安干警、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举报信雪花一样飞进社区、工会的信箱,俨然是要开启一番大清洗。
陈媛今天下班走出供销社就拉拉着个脸,明显的心情不佳。
不过开门见到小姑子拴着个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她的心情立马便由阴转晴,眼睛都亮了。
“小妹!你怎么来了?家里都还好呢?”
秦小妹三天前才从公社回去,这就又来了,可不让陈媛十分惊喜嘛。
俩人之前就是好闺蜜,成了一家人后更是无话不说亲如姐妹,现在这节骨眼儿,陈媛等闲不敢在外头乱说话,就更盼着小姑子能进城来陪陪她了。
将村里带来的蘑菇利索的收进橱柜里,顺手抓了一把刚炸好的猫耳朵递给陈媛,秦小妹示意嫂子坐下说话。
“我这次来暂时就不走了,活儿都做完了,也休息几天,来娘这儿帮帮忙,打打下手。”
其实是村里有队长坐镇,她更放心不下公社的家人,这才钱票也不挣了,忙不迭的跑来。
还是生闺女好,贴心~陈媛这样想着,不免思念自己的一双儿女。
只是想归想,她从来没动过要把孩子接来公社的心思。
这两年公社有多混乱,陈媛不是傻子看不出来,家里好几次半夜差点儿进人,要是有孩子难免束手束脚的。
还是让家康家悦好生待在乡下吧,只要一家子好好的,团聚的日子以后多的是,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陈媛是和父亲一起回来的,屠夫陈见秦小妹过来也很高兴,趁时间还早骑着自行车又出去了,说要上国营饭店打两袋新鲜牛奶回来。
陈庄的奶牛养的不错,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已颇具规模。
现在每天运送鲜奶供应给供销社和国营饭店,价格实惠,小老百姓都消费得起,需求量因此日益增加。
如今已经形成一股风潮,有孩子的家长都舍得出这份儿钱,就盼着孩子喝了牛奶身体更好,长得更高。
屠夫陈出门以后,陈媛凑到秦小妹面前,也不用小姑子问,自己就把烦心事倒了出来。
原来和陈媛一个柜台,每天一起上班的一个女同志今中午被逮了。
她被人举报乱搞男女关系,人还在服务顾客就被带走了,那场面,反正陈媛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现在和秦小妹说起来仍心有余悸,嘴里嚼着猫耳朵,紧皱的眉头一刻也没有放松。
“我们走的挺近,我是知道她爱交朋友的,和现在的对象好之前,的确还有个男朋友。
举报信上说她脚踏两条船,同时吊着两个男人,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唉~要是真的估计讨不着好。”
在严打之前,大家对乱搞男女关系的批判还停留在道德层面。
顶天了背后戳戳脊梁骨,说说难听话,真论起来,这其实是在家务事的范畴里,除非闹出人命,否则公安也不好管。
怪只怪这姑娘运气不好,撞在了枪口上。
陈媛也只能祈祷那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是个正派人,和现在的对象好之前和前对象已经断干净了不再联系,否则·····
人已经被逮走了,不管公安那边怎么说,对供销社的工作势必都有影响,以后两人估计是见不着面了,陈媛还怪舍不得的,她本来就没几个朋友。
今天是友情破灭的一天,陈媛心情能好才怪了。
知道自己这个嫂子最是面冷心热了,秦小妹一边做饭一边开导陈媛,转移她的注意力。
饭还没做好,在钢厂门口摆摊的钱大娘和于老大就拉着小吃车回来了。
看见秦小妹在家做饭,儿媳妇也在厨房打下手,钱大娘顿觉一天的辛苦疲惫都被眼前和谐的一幕冲散了个干净,十分满足现在的好生活。
“早知道你在家,最后那半块儿猪头肉就应该留着,添个菜也好~”陈母有些惋惜。
那猪头肉卤的入味,位置又是秦小妹喜欢的,就应该留着自家人吃才是。
对此秦小妹倒不觉得多可惜,她守着卤菜锅,想吃哪块儿好肉没有?不急着贪嘴。
倒是今天生意不错,锅里干干净净的,卤汤大料都叫主妇们给搜刮干净了,啥也没剩下。
“这几天生意都好,天天都不够卖~”
钱大娘站在小吃车里利索的往外递要清洗的锅碗瓢盆,秦小妹站在外头接,母女俩配合默契。
家里的活儿是从来不用人分配的,秦小妹也好钱庆春、李树兄弟也好,都是眼里有活儿的好孩子,心明眼亮到了让人羡慕的程度。
就是这世道不好~耽误的人不能团聚。
严打虽然闹的人心惶惶,但确实是这个腐烂的社会现下急需的刮骨钢刀,就和计划生育一样,其实是利民的好事。
只要老实过日子,守法、安分,普通老百姓是不会受到影响的,只是少不得要更低调一些。
可别看现在严打抓人抓的厉害就放松警惕,越是这种时候,那些被逼急了走投无路的凶徒越有可能犯下大案。
前儿报上还登了一则,是隔壁公社的。
一对职工夫妻在自己家门口遭遇抢劫,下手的人不知道咋想的,没轻没重,起手一斧子就砍死了妻子。
丈夫吓疯了,大喊大叫,因为就在家门口,家里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听见动静不对都跑出来帮忙。
可惜人多并没有占到便宜,劫匪杀红了眼,一斧头一个,将这家人在自家门口销了户。
之后劫匪抢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逃跑时,在火车站因为神情恍惚、衣服沾血被扣住问话,这则血案才被爆出来,引起轰动。
据劫匪交代,他高中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整日里游手好闲,后在社会上认识了一些不好的朋友,跟着他们入室、拦路抢劫,越干越大。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该团伙因为高调,严打初期就被人举报按走了头目,剩下的人做鸟兽散,彼此之间不敢再联络。
该劫匪本来是打算再干一票就逃去沿海的,结果因为惊慌犯下大案,第二天就被枪毙了,家里人连夜搬离,尸体都没人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