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人，你真是个魔鬼……”艾纳瑞安很久之后才低声喃喃自语，他声音低不可闻，因为他顺着羽林血鹰思路想下去后，越想越觉得害怕。
“啊？”羽林血鹰也没听倩艾纳瑞安的自言自语：“你说什么啊！”
“没……没什么！”艾纳瑞安慌忙说道：“我什么也没说！”他拼命摇头，心中却想，跟城主大人为敌很危险，但是跟城主大人成为“亲密”的盟友也不见得是安全的啊！
城主大人的可怕，不是吓人一跳的可怕，而是能把“吃人”写成“恩赐”，把“奴役”包装成“文明”的那种可怕。
假如说那些顽固不愿意做“刀”的野猪人部族的反抗，是因为高等精灵来杀他们、奴役他们、抢他们地盘，那就是“你死我活”的仇恨。可是仇恨能凝聚人心，也能催生英雄，还能带来族人背水一战的勇气。
但城主大人的这套逻辑，它把“仇恨”悄无声息地连根拔掉了。因为他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帮助”你们野猪人的。他也不是来杀你们的，他是为你们大部分族人的利益，做为正义一方来帮“谴责”你们部落里“反派”的。他更不是要你们奴役你们，而是要来帮助你们族人走向美好生活，所以你们应该“感恩”才是。
当野猪人吃饱了肚子，住进了安全的山谷，告别了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忍饥挨饿的日子，告别了来自半人马强盗们的危胁不再朝不保夕后，他们再听着高等精灵们温和而友善地说“我们是为了你们族群的未来”，我们是真心帮助你们的，那么他们估计连我们“为什么反抗”都解释不清了，哪怕族中那些曾经德高望重的智者发现了什么也没什么用了，因为可能绝大部分的族人会更相信外表和善的高等精是像天使一样真是来帮助他们的。
反而你反抗，真就是变成“忘恩负义”；你反抗，就是“阻碍族群进步”；你反抗，就是“和大家的幸福生活过不去”。
最坚固的牢笼，并不是牢笼本身，很可能是受害者亲手锁上的门，还死活不愿意打开也不许别人帮他们打开。
第二可怕的是这套逻辑，它把“人”变成了“可替换的零件”。艾纳瑞安担心的“聚拢成患”，在羽林血鹰眼里根本不是问题——因为控制野猪人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胃。
它最阴毒的地方在于，野猪人不再是“敌人”，而是“资源”。一个部落不听话？没关系，饿他们几天，或干脆物理消灭掉，再换一批听话的部落当“核心”，但他们其它部族的人可能非但不会反对，反而可能赞成甚至会帮高等精灵去杀他们自己的族人。
甚至时间久了，可能连换人不需要了，只需要切断粮食，原来的“精锐战士”就会自己内讧、互相举报、争着当“模范盟友”，自己整顿自己的部族。族群内高威望个体被消解了，只剩下“听话的胃”和“不听话的胃”，而胃，是最好控制的。
第三个可怕，它在“文明”的外衣下，它可能将会对野猪人完成了最彻底的殖民。高等精灵军官们都觉得“无耻”“不习惯”，却恰恰说明这套逻辑的杀伤力，它用精灵自己信奉的“秩序”“文明”“盟友”“进步”这些美好词汇，干着最赤裸的掠夺和控制的勾当。
外表上对“盟友”是“正义的谴责”“无私的援助”“万古长青的友谊”。内核却是你们丫地必须“粮食换服从”“战功换生存”“听话才有饭吃”。它让施暴者心安理得，让受害者感恩戴德。将来当野猪人开始用精灵的语言赞美这份“恩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死了——不是肉体死亡，而是作为一个独立族群的“精神死亡”。
第四可怕是，它让“暴力”变得“不可见”。城主大人提到的“炸翻”“绑人”，但那也只不过是最后的手段。真正的控制，发生在每一天、每一顿饭、每一句好听的“帮助”里。
它不需要天天杀人，只需要让所有野猪人知道“不服从会饿死”就行了。它也不需要派兵驻守，只需要让野猪人自己觉得“离不开高等精灵”。甚至它不需要“恶人”，只需要一群“好心”的精灵官员，拿着账本，微笑着说：“这个月粮食配额要削减，只是因为你们战功不够。”最可怕的统治，是让被统治者觉得“一切都是我们自己不够努力”。
最后，也是最让艾纳瑞安细思极恐的一点是城主大人的这套逻辑，不仅只是针对野猪人的“临时策略”，而是一个可复制、可推广的统治模板。今天用在刺背野猪人身上，明天就可以用在别的种族的人身上，后天甚至可以有人仿照这套方法将它们用在高等精灵自己族人身上。
它用粮食控制人口流动，用“文明/野蛮”的叙事划分敌我，用“内部矛盾”消耗被统治者的精力，用“恩赐”掩盖掠夺的本质。它完全可以把“帝国”变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而每个被征服的种族，都是这台机器里一颗被喂饱、被感恩、被替换的齿轮。
所以艾纳瑞安他们才会觉得它远“比带血的纯军事行动更可怕”——他在颤抖也是在害怕。因为刀剑砍伤的是肉体，而城主大人的这套逻辑，它腐蚀的是灵魂。
让“作恶”变得优雅，让“奴役”变得温情，让“反抗”变得荒谬。这才是城主大人最可怕的地方，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写规则”——而规则，远比刀剑活得久得多。这是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可怕。
假如城主大人的计划真的成功了，那么很可能多年以后也许会有一个野猪人老酋长，在吃饱后会偷偷地对他的孙子说“我们好像把魂儿弄丢了”吧！
艾纳瑞安再次抬头看羽林血鹰时，眼中情绪更加复杂，同时心中也更加敬畏。因为此时的羽林血鹰见众多精灵高级指挥官齐齐无声，城主大人自己也在懵逼，他甚至好像不知道刚才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一样，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又仿佛他不止一次这么干过，只把这当做一件平常的事而己，此时艾纳瑞安真有些怀疑城主大人是不是真是一个披着高等精灵外皮的魔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