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隐匿在另一处节点的凋零圣祖,看到江尘骤然爆发、冥骨惊惶暴退的一幕,心中不但没有意外,反而松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凋零眼中闪过一丝“早就料到”的神情,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江尘既然敢设局,必有雷霆手段。冥骨若反应稍慢半分,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冥骨,走!”
凋零圣祖低喝一声,同时全力催动自身法则!
“万灵凋零,天地同悲!”
沙哑的声音响起,他周身灰白枯萎光华暴涨,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灰白光丝,如同倒卷的瀑布,朝着江尘席卷而去!
这些光丝并非直接攻击,而是蕴含着极致的“凋零”法则,所过之处,连通道中燃烧的冥魂烬火都仿佛失去了活力,变得黯淡、枯萎,试图迟滞、削弱江尘的行动与攻势。
这是他能为冥骨争取到的、最大限度的支援。
然而,江尘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面对凋零席卷而来的“凋零光丝”,江尘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手中人皇剑随意一划。
“嗤啦——!”
一道混沌剑气如开天辟地的初始之光,轻易撕裂了层层灰白光丝,将其中的凋零法则尽数搅碎、湮灭!
剑气余势不衰,继续斩向正在暴退的冥骨圣祖!
“什么?!”
凋零圣祖脸色大变。
他全力施展的凋零法则,竟然连阻挡江尘一瞬都做不到?
冥骨圣祖更是魂火狂跳,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江尘这一剑,看似随意,却锁定了他的气机,封死了他大部分闪避的空间,剑意中蕴含的混沌湮灭之力,让他圣魂都在颤栗!
躲不开了!
“骸骨圣界,万灵护主!!”
生死关头,冥骨圣祖再无保留,嘶吼着施展出压箱底的保命秘法!
“轰!”
他莹白的圣骨之躯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一道道虚幻的骸骨虚影自他体内分离而出,瞬间构筑成一座由无数白骨垒砌而成的微型结界,将他牢牢护在中心!
结界之上,万灵哀嚎,死气冲霄,这是他耗费无数纪元、熔炼亿万强大生灵骸骨与残魂炼制而成的本命防御神通,足以硬抗寻常圣祖的全力一击!
同时,他拼尽全力,燃烧部分圣魂本源,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只求能拉开一丝距离,逃出生天。
“雕虫小技。”
江尘冷漠的声音响起。
人皇剑已然斩落!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琉璃破碎。
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骸骨圣界”,在混沌剑气之下,仅仅支撑了不足一息,便轰然崩碎!
无数白骨虚影哀嚎着化为齑粉!
剑气穿透结界,余势重重斩在冥骨圣祖的圣骨之躯上!
“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
冥骨圣祖高大的骨架之上,瞬间出现了数道深可见“髓”的恐怖剑痕!
幽绿的魂火自伤口中喷涌而出,气息骤然暴跌!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借着剑气斩落的冲击力,速度再增三分,化作一道狼狈的幽绿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通道深处疯狂遁去!
沿途洒落点点莹白的骨屑与幽绿的魂火,显然受伤不轻。
“可惜。”
江尘收回人皇剑,并未追击,只是望着冥骨逃遁的方向,微微摇头。
若非凋零那一下干扰稍微分散了他一丝注意力,若非冥骨见机得快、保命秘法确实不凡,这一剑本可留下他至少半条命。
不过,目的也算达到了。
重创冥骨,惊走凋零,这第一重“湮魂之壁”天关,已无人能阻他们前行。
江尘转身,看向身后。
江朝平、接引、准提三人早已“恢复”如常,哪还有半分萎靡惨状?
“尘儿,如何?”
江朝平问道。
“冥骨重伤逃遁,凋零也跑了。”江尘淡然道,“继续前进吧。后面的天关,想必不会这般‘客气’了。”
他目光望向通道更深处,冥骨此次重伤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还严重得多。
通道尽头,归墟之眼深处。
终末圣祖静立于缓缓旋转的黑暗旋涡之旁,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此刻却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通道内发生的一切,皆在他的感知之中。
江尘以身为饵,诱冥骨出手,随后一剑重创、惊走两位圣祖——这一幕幕,如同镜面般映照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终末心中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冥骨与凋零两人联手,又借湮魂之壁地利,竟被江尘如此轻易破局,甚至险些留下性命。
这已不是“成长迅速”可以形容。
这是质变。
是真正踏入了连他都需仰视的领域。
“尊主的谋划,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终末缓缓阖眼,又缓缓睁开。
那抹讶然已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这数十年来,他奉尊主之命,以最残酷的方式“磨砺”江尘,一次次施压,一次次“恰到好处”的撤退与换人,甚至亲自下场“喂招”。
他心中岂能无感?
每一次江尘在绝境中突破,每一次江尘的气息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莫测,他心中那份对混沌浊气世界的负罪感便沉重一分。
这分明是在资敌。
是在亲手培养一个未来可能覆灭己方的可怕存在。
他不止一次想问尊主:为何?
为何要如此?
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尊主被镇压于虚无深渊之底,以己身为锁,困住那只漆黑巨眼。
其所思所想,所谋所划,早已超越了寻常圣祖所能理解的范畴。
从古至今,尊主所做的一切,无论多么不可思议,最终都被证明是对的,至少对混沌浊气世界的生灵而言,是对的。
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支撑着终末执行了数十年的“资敌”之策。
可信任归信任,心中的挣扎与不解,却如毒藤般缠绕不休。
直到此刻。
看着江尘在通道中展现出的、已然凌驾于寻常圣祖之上的实力,终末忽然觉得,那份挣扎,似乎可以放下了。
不是他真的释然,而是事实已不容他再纠结。
早在江尘能正面对抗他与另一位圣祖联手之时,他就该明白:此子已成气候,非一人之力可制。
更何况,江尘身后,还有那尊神秘莫测、从未真正显露全部实力的龙祖分身。
“罢了。”
终末心中一声轻叹,如同卸下了某种无形的枷锁。
既然尊主要培养这样一个对手,那便培养吧。
既然尊主认为这是必须的,那便必须吧。
他倒要看看,尊主耗尽心血、甚至不惜以混沌浊气世界未来为赌注培养出的这把“钥匙”,最终,究竟要开启怎样一扇门。
“终末。”
身旁,乱宇圣祖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终末的思绪。
乱宇周身空间波纹隐现,仿佛随时会融入虚无。
他方才也感知到了通道内的变故,此刻看向终末,等待下一步指令。
终末收敛心神,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深邃。
“开启第二关,‘归墟潮汐’。”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你无需动手,只维持阵法运转即可。我倒要看看,江尘需要多久,才能连破这七重天关。”
乱宇微微一怔:“那冥骨和凋零……”
“哼。”终末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冥骨还是那般冲动愚蠢。此番受伤,是他自找的。”
话音未落,众人身侧的虚空忽然一阵扭曲。
紧接着,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跌出。
正是冥骨圣祖。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圣祖威严?
莹白如玉的圣骨之躯上,数道深可见“髓”的剑痕触目惊心,边缘处混沌剑气残留的气息仍在不断侵蚀,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幽绿的魂火自创口处不断逸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甚至连维持身形都显得有些勉强。
他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透着惊悸、怨毒,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只差一点。
若非凋零及时干扰,若非他见机得快、燃烧本源逃遁,那一剑,恐怕真能将他圣骨斩断,圣魂重创!
“终末大人……”冥骨声音嘶哑,带着屈辱与不甘,“江尘他……”
“不必多言。”终末打断了他,目光甚至未曾在他身上过多停留,“自行疗伤。接下来的事,无需你再插手。”
冥骨张了张嘴,最终只能低下头,默默退到一旁,开始运转法则,试图驱散伤口处残留的混沌剑气。
乱宇圣祖瞥了冥骨一眼,心中凛然。
终末那句“冲动愚蠢”,他听得分明。
这是在告诫他,也是在告诫所有圣祖:面对江尘,绝不可再有任何轻敌大意,更不可被情绪左右。
“明白。”
乱宇躬身应道,随即不再犹豫,身影一晃,已融入虚空之中。
下一刻,归墟之眼深处,那缓缓旋转的黑暗旋涡边缘,一道道玄奥的空间符文次第亮起,与通道深处的某处节点产生了隐秘的共鸣。
第二重天关——“归墟潮汐”,悄然启动。
终末独立于旋涡之旁,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阻隔,再次落向那条蜿蜒的原始通道。
通道内,江尘已收剑而立,身后江朝平、接引、准提三人气息平稳,显然未受先前湮魂之力的实质影响。
他们正在稍作调息,准备继续前行。
“江尘……”
终末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有忌惮,有审视,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让本座看看,尊主选中的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这七重天关,你能破几重?”
“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无形的棋枰。
而江尘,便是那枚已被推过楚河汉界、直逼九宫的过河卒。
通道内。
江尘似有所感,忽然抬头,望向通道深处那不可见的尽头。
他仿佛感觉到,有一道冰冷而沉重的目光,正自无穷远处投来。
“终末……”
江尘嘴角微勾,眼中战意如星火燃起。
“这才像点样子。”
“放水放了数十年,现在,终于要认真了么?”
他握紧手中人皇剑,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仿佛也在渴望一场真正的、酣畅淋漓的战斗。
“父亲,两位前辈,休息好了么?”
江尘回头,看向江朝平三人。
江朝平咧嘴一笑,周身气血再度沸腾:“早就等不及了!”
接引与准提亦是颔首,脑后金轮重放光华,七宝妙树流转霞彩。
“那便——”
江尘转身,剑指前方幽深通道,声音斩钉截铁:
“继续!”
四人身影再度化作流光,向着第二重天关,疾驰而去。
离开“湮魂之壁”区域后,江尘四人明显察觉到周遭法则气息的骤变。
空间不再稳定,而是如同海面般起伏波动,耳边传来类似潮水翻涌却又更加混沌的低沉轰鸣。
“到了。”
江尘停下脚步。
前方已不再是狭窄通道,路径在此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规则乱流海洋。
灰黑色的混沌浊气与银白色的神话世界秩序规则碎片交织碰撞,形成肉眼可见的潮汐浪潮,一波波向前推进、回卷。
浪潮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无数细碎裂缝,又在下一次潮涌中扭曲重组,周而复始,永无止息。
这是两界碰撞残留的法则废墟,是“归墟潮汐”。
江朝平凝神观察片刻,沉声道:
“这些潮汐由两界残破法则形成,空间结构极不稳定。擅入者若被卷入,恐会被随机抛入时空碎片,永久迷失在破碎的维度夹缝中。”
接引圣人脑后功德金轮微微转动,映照出潮汐深处无数闪烁即逝的时空幻影。
有上古战场的残象,有两界初分时的法则烙印,甚至还有未来可能的时空支流碎片。
他面色凝重:“此地凶险,非寻常圣道可渡。”
然而江尘却神色平静。
对于早已将空间法则参悟到宇宙本源层级的他而言,这片看似恐怖的潮汐之海,实则暗藏规律。
他甚至能感知到,若给予父亲江朝平足够时间参悟,同样能从这看似混乱的潮汐中找到安全路径。
江朝平虽未专精空间法则,但他以力证道、对规则本质的领悟已臻巅峰,破局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