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如同被撕裂的破布,两道身影踏着破碎的虚空乱流,一步迈出!
左边一人,身躯仿佛由无数惨白、扭曲的巨大骨骼拼接而成,骨缝间流淌着粘稠的黑色冥火,眼眶中是两团幽幽跳动的碧绿魂火。
正是与江尘在寂灭圣城之中结下死仇的冥骨圣祖!
右边一人,身形缥缈不定,仿佛由无数枯萎凋零的花瓣、落叶和尘埃构成,所过之处,连狂暴的能量风暴都仿佛瞬间失去了活力,变得死寂灰败。
正是以凋零万物、汲取生命本源着称的凋零圣祖!
“哈哈哈!江尘!!”冥骨圣祖那由骨骼摩擦发出的狂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快意,碧绿魂火死死锁定江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新仇旧恨,一并清算!吾要抽你圣骨,炼你神魂,永世折磨!”
凋零圣祖虽未出声,但那无声无息弥漫开来的死寂领域,已如无形的蛛网般,悄然向江尘笼罩而来,意图侵蚀他的生机与道韵。
四大圣人!
加上正在与江朝平激战的蚀渊,混沌浊气世界竟在此刻投入了整整五尊圣人!
目标只有一个——
不惜一切代价,绝杀江尘!
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让江尘浑身汗毛倒竖!
他毫不犹豫,心念一动,身后那顶天立地、象征着他创生伟力的亿万丈万道法相瞬间收敛入体。
庞大的法相消失,也带走了他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屏障,将他的本体完全暴露在四大圣人的森然杀机之下。
“嗡——!”
混沌鼎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鼎身裂纹处光芒急促闪烁,瞬间缩回江尘体内,与那本已沉寂的冥书残页力量一同,死死护住他的神魂核心,形成最后一道脆弱的内层防线。
即便如此,被四道毫不掩饰的恐怖圣念锁定,江尘也感觉自己的圣躯仿佛要被无形的压力碾碎。
他看着身前呈合围之势的四位异界圣人,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诮:
“呵……没想到,你们还真看得起我江尘啊!”
“那是自然!”冥骨圣祖骨爪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恨意滔天,“若非你这变数横空出世,屡坏吾等大计,此界早已是吾等囊中之物!何须等到今日!你,必须死!”
“别废话!”终末圣祖厉声打断冥骨的宣泄,他那双洞穿虚妄的眼眸死死盯着江尘,唯恐再生变故,“迟则生变!动手!绝杀他!”
杀意,凝如实质!
四股足以让大千世界瞬间归墟的寂灭圣力,同时开始疯狂汇聚,将江尘所在的空间彻底凝固、封锁,断绝了他任何逃遁的可能!
“尘儿!快走——!!”
远处,正与蚀渊圣祖激烈搏杀的江朝平,目眦欲裂!
他亲眼看到儿子陷入四圣绝杀之局,心胆俱裂!
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九转金身的金光几乎要燃烧起来,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蚀渊的阻挡。
“哼!自身难保,还想救人?”蚀渊圣祖冷笑,暗金爪影化作漫天死亡罗网,瞬间封死了江朝平所有去路,将他死死缠住,“给本座留下!亲眼看着你儿子陨落吧!”
江朝平的怒吼与挣扎,在四大圣人即将发出的绝杀面前,显得如此无力而悲怆。
江尘的脸色确实在那一刹那变得极为难看,四圣合围的压力远超想象。
然而,就在终末圣祖眼中杀机暴涨,四道毁灭性的攻击即将喷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江尘脸上的凝重忽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混乱虚空,投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朗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战场的一切喧嚣:
“前辈!戏看够了么?!还不打算出手吗?!!”
这一声呼喊,石破天惊!
正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终末、冥骨、凋零、天子,动作齐齐一滞!
终末那古井无波的寂灭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惊疑!
“前辈?”冥骨圣祖的魂火剧烈跳动,警惕地扫视四周虚空,“装神弄鬼!”
说完之后几位对视一眼再次朝着江尘合围而来。
江尘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混乱的战场上空,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前辈若是还想看戏,隐藏幕后,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如今我自可带人远离此处,不管此界之事,只不过到时候前辈还觉得自己能镇压得住这一切?!”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凝固的空气中,也狠狠砸在终末圣祖等四位异界圣人的心头。
轰!
一股无形的风暴,远比能量冲击更猛烈,在四位圣祖的神魂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时间,就连终末也有些迟疑,难不成还真有后手?
江尘的威胁,清晰无比,直指核心,他并非走投无路的困兽,而是手握退路、拥有掀桌子能力的变数!
他竟敢如此赤裸裸地威胁那可能存在的、连终末都忌惮的幕后执棋者?!
甚至以放弃整个神话世界为要挟?!
终末圣祖那张笼罩在混沌浊气中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扭曲,深黑如终结之渊的眼眸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其中混杂着惊疑、震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江尘的底气,比他想象的还要硬!
“狂妄!”
冥骨圣祖的魂火疯狂跳动,骨爪捏得咯咯作响,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江尘的威胁,让他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
若真如他所言……
凋零圣祖那由枯叶尘埃构成的身躯也微微凝滞,无形的凋零领域停止了扩张,似乎在重新评估局势。
天子更是脸色煞白,江尘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和那玉石俱焚的决绝,让他这位新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稳住!”终末圣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急促,“他在虚张声势!冥骨、凋零,先将他围住!莫让他有遁走之机!仔细探查四周!”
他枯槁的神念如同亿万道冰冷的触须,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扫视着周围每一寸扭曲的虚空、每一片能量乱流,甚至试图穿透界海,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意志波动。
他必须确认,那让江尘有恃无恐的“前辈”,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就在附近!
然而,神念所及之处,除了狂暴的能量和破碎的规则,只有下方炼狱般的战场嘶吼,并无任何超越圣人层次的意志显现。
江尘的心,也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四周虚空依旧死寂,只有终末那冰冷神念扫过的波动,以及冥骨、凋零重新逼近带来的、如同寒冰地狱般的压迫感。
预想中的援手,并未出现!
“该死!”
一股被彻底利用、被当成弃子的冰冷怒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岩浆,瞬间冲垮了江尘最后一丝理智。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眼中混沌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喷出火来!
为神话世界,他父子二人深入界海,搏命冒险,开辟新宇,点化新圣!
他江尘更是独战双圣,血染苍穹,几乎本源崩碎!
他的亲人、朋友、无数同胞正在下方浴血拼杀,每一秒都在凋零!
而那所谓的“布局万古”者,竟然还在幕后稳坐钓鱼台,视这亿万生灵的牺牲为无物,将他江尘当作可以随意消耗、甚至牺牲的棋子?!
这口气,他咽不下!
“好!好得很!”江尘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既然前辈执意要做那藏头露尾的鼠辈,视此界生灵如草芥,视我江尘如刍狗!那便休怪我江尘不讲情面!”
他猛地抬头,目光不再看向虚无,而是带着一种割裂般的决绝,扫过下方浴血奋战的父亲江朝平,扫过苦苦支撑的武王,扫过浴血的詹台天心、极阳神君、张天海……最后,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无尽界海,落向了龙祖沉睡的元墟碎片方向。
“父亲!武王前辈!诸位同胞!”江尘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悲愤与决然,响彻整个战场,“非是江尘背弃!实乃幕后之人无义!此界棋局,恕江尘不奉陪了!今日我便舍了这身道果,带尔等远遁新宇,另开生天!待他日功成,再回来看看,这幕后黑手,还能否镇压得住这混沌浊气吞噬一切的狂潮!”
话音未落,江尘体内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而混乱!
他竟是真的要引动本源,准备强行剥离与神话世界天道的联系,哪怕遭受恐怖反噬,也要借助新宇宙之力,带着核心之人遁走!
“尘儿不可!”
江朝平目眦欲裂,嘶声大吼,却被蚀渊死死缠住。
武王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痛惜。
神话世界的万族战士,更是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与恐慌。
人皇陛下……要舍弃他们了?
终末圣祖瞳孔骤缩!
江尘这疯狂之举,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若真让他遁走,带着一个新圣和那潜力无穷的新宇宙蛰伏起来,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而且,江尘若走,神话世界瞬间崩溃,但混沌浊气世界也未必能立刻完全掌控局面,那隐藏在暗处的对手……
就在江尘体内狂暴的能量即将引爆,终末圣祖惊疑不定,冥骨、凋零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决断震慑得动作一滞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意志,骤然降临!
它并非从某个具体的方向传来,而是仿佛自亘古虚无中苏醒,自宇宙规则的源头涌现!
古老、苍茫、浩瀚到极致!
它超越了圣威的范畴,带着一种开天辟地、定鼎乾坤的无上威严!
这股意志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言语,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沸腾的、破碎的战场时空,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河!
时间凝滞!
空间冻结!
能量平息!
终末圣祖那疯狂扫视的神念,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瞬间被弹回,震得他神魂剧颤,深黑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骇然!
这股意志……绝对超越圣人!
是祂!
真的是祂!
祂竟然真的在!
冥骨圣祖魂火差点熄灭,凋零圣祖的枯叶之躯瑟瑟发抖,天子更是闷哼一声,圣躯摇摇欲坠,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蚀渊的动作也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虚空。
江尘体内狂暴欲爆的能量,在这股意志降临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却不可抗拒地抚平、按捺下去。
那股即将撕裂他本源的剧痛骤然消失。
这股意志并未真正“降临”实体,更像是一次宣告,一次警告。
它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转瞬即逝,那冻结时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然而,就在这股宏大意念消散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尽,战场凝固的时空刚刚恢复流动的微妙间隙——
江尘身侧不远处的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无息地荡漾开两圈柔和却无比稳固的金色涟漪。
两道身影,自那涟漪中心,一步踏出,悄然立于破碎的虚空之上。
他们身形并不高大,却仿佛蕴含着支撑天地的伟力。
一人面容悲苦,似含无尽慈悲;一人面容清癯,带着智慧通达。
两人皆身着朴素的僧衣,但脑后,却各自悬浮着一轮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纯净无垢、万法不侵气息的功德金轮!
金轮缓缓旋转,洒下柔和而庄严的金光,将周围混乱的能量和污浊的煞气悄然净化、排开。
正是他们身上散发的、纯正而浩瀚的圣人威压,填补了那超越意志退去后的空白,稳稳地扛住了对面四位异界圣祖的恐怖气势!
他们无视了终末等人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目光,视线落在脸色铁青、余怒未消的江尘身上。
那悲苦面容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平和却深不可测的笑意,与身旁的清癯僧人一同,对着江尘,单手竖掌于胸前,行了一个古朴的佛礼。
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战场,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超然:
“道友,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