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花宴过后，许是被万氏叮嘱过，柳碧青没再来找柳轻柔麻烦。平日里看见柳轻柔一张脸拉的老长，一副欠了她八百两银子没还的表情，可到底是忍住了选择了无视。
柳轻柔也没空搭理她，最近她在等一个人。她思忖许久，决定借助自己重活一世的优势与那人搭上线。她是恨不得那人死的，可现在的自己需要他的帮忙。
上辈子那样的苦都吃了，这辈子服软一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转眼，第一场雪落下。
院子里刚种下不久的桂花树和月季披上了一层白纱。
柳轻柔吹灭了灯，躺到床上。
半夜，一直未睡熟的她睁开眼睛扭头看向正在屋中翻找的人。
“找到你们世子爷想要的东西了吗？”
从衣柜里找到一个盒子，翻出来一叠纸的桑鹿鸣手一顿：“五小姐从什么时候猜到的？”
柳轻柔披上衣服坐起身，将床帐撩开：“我那日的反应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更何况你们那位生性多疑的世子。”
她从床边柜子里摸出来一支火折子点亮蜡烛，伸手又从柜子里拿出来几张纸：“这才是你们需要的东西。”
桑鹿鸣就是那日给她送雕花木盒的护卫，他看了眼手里画着刺绣图案的一叠纸笑了：“五小姐好胆识，你就不怕我做点什么吗？毕竟一个庶女无声无息死了，是不会有太多人关注的。”
“确实。”柳轻柔点点头，很是同意。
她抖了下手里的纸，轻声念道：“乾元二十三年春，四月二十八日戌时，左都御史曾鹏之子与大姚太子手下谋士司马豫在云州琴瑟楼交易一批私造兵器，其中包括工部最新研发出的攻城弩。”
桑鹿鸣呼吸陡然加重，他握紧手中的刺绣图纸：“五小姐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我要柳家在三年内回不了京。”
桑鹿鸣听得一愣：“五小姐不也是柳家人？”
“是啊，正因为我也是柳家人，我才更不想立刻回京。”
“为何？”
“桑护卫，你话有点多。”要不是上一世自己被赶出去的时候这家伙给自己求过情，她才不会这么耐心和和裴云寒身边的人说话。
桑鹿鸣头皮一麻：“你怎么知道我姓桑？”
“因为……”柳轻柔抬起手，拇指在中指上轻轻点了点，笑着说，“我会算命啊。”
桑鹿鸣：“......”
“拿去吧，这算是我的诚意。”柳轻柔将手里的几张纸放到柜子上。
桑鹿鸣迟疑片刻，还是上前将纸拿了起来，只一眼他便激动到屏住呼吸。
左都御史是大皇子那一派的，而自家世子爷和三皇子交好，这些东西要当真属实，大皇子一派绝对会被断去一臂，三皇子也更有把握争夺那个位置了。
“你不怕我拿了东西后再杀了你吗？”
“你不是那样的人。”
桑鹿鸣竟然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将纸小心叠起来放进怀里：“三月之内必有答复。”
柳轻柔再次吹灭烛火：“离开的时候麻烦把窗户带上，风灌进来怪冷的。”
桑鹿鸣有些想笑，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胆子这么大的小姑娘。
他走到窗边翻身出去，轻轻合上窗后，三两下跃上屋顶不见了踪影。
*****
新年将至，家家户户已经挂上了红灯笼。
孟氏将剪好的窗花糊上浆糊，一一贴在窗户上。
“姐姐，这样可以吗？对齐了吗？”
“可以了。”
柳轻柔将春联贴上，轻轻抚平。
“四哥？”柳孟漓正伸手去扶准备往下跳的妹妹，一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柳从吟。
柳轻柔从凳子上跳下来，笑着跑过去：“怎么站在这儿不过去啊？”
柳从吟支支吾吾：“我……”
“藏着什么呢？”柳轻柔看他手一直放在后面，探头看了眼，“这是……”
柳从吟耳根有些红：“我想着你们出趟府不容易，就想着送春联过来。”
这段时间这个妹妹隔三差五就会来练武场找他玩送他些小玩意儿，让从小到大几乎没体会过何为亲情的柳从吟心中温暖，便也想对这个妹妹好。可是他没什么能送的出手的，唯一被夸过的就是那一手字。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他有些沮丧地垂着头。
柳轻柔拿过他手里的春联展开，眼睛微微睁大：“四哥的字写的真好！衬得我那一手字跟狗爬似的。”
柳从吟震惊：“春联是五妹自己写的？”
“是呀。”柳轻柔拉着他走过去，“四哥觉得写的怎么样？”
“这字潇洒大气，我还以为是男子写的。”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他忙解释道：“我不是说女儿家不好的意思。”
柳轻柔眼睛弯弯：“我知道。”她的字是裴云寒教的，曾经模仿出来的字，连从小跟在他身边的桑鹿鸣都分辨不出。
该说不说，柳从吟这家伙呆是呆了点，可眼力却是真的好。
她三两下撕下刚刚贴上去的春联。
“诶，怎么撕了？”柳从吟可惜的捡起来，“五妹写的多好啊。”
“四哥写的才好。我喜欢四哥这副。”柳轻柔重新踩上凳子，让姐姐把沾了浆糊的刷子给她，“这春联贴上去，看着就舒服。”
柳孟漓点点头：“确实比小柔写的好多了。”
柳轻柔跳下凳子扑过去抱住她：“四哥明明也说我写的好嘛。”
孟氏从里头走出来，看见他们三个笑着道：“快进来吃饭吧。”
柳从吟摇摇头：“我就不进去了。”
“来吧来吧，一起吃啊。阿娘亲自炖了汤，可好喝了。”每个院子都配有小厨房，厨房那边送过来的菜如果自己不喜欢可以自己另做。
不过以前月例少，孟氏都不敢多花。现在倒是敢隔段时间炖点汤做点点心给两个女儿吃了。
柳孟漓也上来劝他：“雪越下越大了，四哥就一起吃吧。”
被两个妹妹一左一右推着进了院子，柳从吟又是为被亲近感到高兴，又有些为被亲近感到不知所措，最后只能涨红着脸，对着孟氏行礼：“今日打扰五姨娘了。”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进屋坐下后，孟氏给他盛了一碗汤：“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柳从吟忙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汤眼睛都亮了：“好好喝！”
“那多喝点。”厨艺被称赞，孟氏很是高兴。
“我就说吧，阿娘炖的汤可好喝了。”柳轻柔笑着说。
柳从吟咧嘴笑，看着傻乎乎的。
四人吃的正高兴，不速之客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