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为将毁灭令符收入袖中,继续向混沌虚空深处走去,身后灭世的悲鸣声声渐渐远去,那些碎裂的战甲碎片则漂浮在虚空中,被翻涌的混沌之气吞没,很快便没了踪迹。
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虚空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那种亮不是太阳的光,也不是星辰的光,而是一种万物初生时才会散发出的柔和清辉,带着生机和暖意,像是春天刚刚到来的时刻。
秦无为放慢脚步,抬眼望去,就看到前方虚空中站着两道身影。
左边那道身影面容模糊,身形修长,周身不断有万物生灭的虚影流转,花开花落,草木荣枯,星辰诞生又熄灭,那些画面在他身边循环往复,如同一个永不停息的生命轮回。
右边那道身影周身环绕着六道交织的光轮,黑与白交替流转,生与死在他的气息中同步呈现,那些光轮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平和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生出安宁之感。
创造族长和轮回族长并肩而立,两人没有摆出任何敌对姿态,甚至没有放出任何威压,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看到秦无为走近,两人同时拱手行礼,动作恭敬,态度诚恳,没有一丝试探的意思。
创造族长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像是无数生灵同时在说话,又像是一道柔和的风拂过耳畔:“秦道友连收三族,我等自知不敌,自取其辱的事,我们不做,主动献上令符,只求秦道友将来入主混沌虚空之后,保我两族血脉不绝。”
轮回族长跟着点头,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急切,仿佛生怕来晚了秦无为会改变主意,只见他将手中的令符向前递出,那枚令符黑白交织,一半炽白一半漆黑,握在他掌心的瞬间仿佛握住了生与死的两端。
秦无为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平静,他没有多余的言语,伸手接过两枚令符,一枚翠绿,一枚黑白,触手温润。
“本尊不杀降者。”他淡淡说了一句。
创造族长和轮回族长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再次拱手行礼,身形缓缓后退,很快就消失在翻涌的混沌之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无为摊开手掌,四枚令符静静躺在掌心,加上虚无令一共五枚。漆黑、银白、赤红、翠绿、灰白,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隐隐产生一股共鸣,那股共鸣指向混沌虚空的最深处,如同被唤醒的灯塔正在发出无声的召唤。
他将令符收入袖中,继续向前走。
走出不到千步,前方的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那道身影和之前那些古祖投影都不同,周身命运丝线密如蛛网,每一根丝线都通往未知的方向,丝线尽头不断有光影闪烁,倒映着无数可能发生的未来。
又是时命!
这一次来的不是投影,是他的真身,他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命运丝线在他周身缓缓流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他走到秦无为面前,停住了脚步。
秦无为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时命没有说话,而是缓缓跪伏下去,他的动作庄重而缓慢,双手捧着一枚灰白色的令符高高举起,令符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仿佛映照着万物的轨迹,所有因果命运都在其中流转不息。
“命运一族,愿追随秦道友左右。”时命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终于等到了的释然,“老夫等了无数岁月,终于等到一个能打破万古僵局的人。”
秦无为低头看着他,伸手接过那枚命运令符,入手的感觉和其他令符都不同,虚无令是凉的,时之印是温的,毁灭令是烫的,创造令是柔的,而命运令符握在掌心像是什么都没有,空落落的,仿佛握住的只是一道影子。
“你一直在等本尊?”秦无为问。
时命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老夫不是在等秦道友,是在等一个能超脱混沌的人,秦道友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那些时间线中,只有秦道友走过了那道门槛,其他人都在中途倒下了。”
秦无为将令符收入袖中,五枚令符同时一颤,五色光芒在袖中交相辉映,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股共鸣比之前更加清晰了,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令符中延伸出去,连接着混沌虚空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时命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秦无为身旁,与他并肩而行。
“秦道友可知道荒天鼎的来历?”
秦无为脚步不停:“你之前说,它是荒从道之外带回来的。”
“那是真的,但不是全部。”时命的目光落在秦无为身上,目光深邃,沉声说道:“荒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他原本就是混沌一族的人,是混沌渊的师弟,两人同出一门,同修混沌本源,可荒的悟性远超混沌渊,率先触摸到了古祖之上的门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混沌渊嫉妒他,却没有阻拦他,因为荒说要去道之外为混沌一族找一条超脱之路,他走了,混沌渊留在这里等,荒回来的时候,带了这尊鼎,可荒很快就陨落了,混沌渊甚至没能从他口中问出鼎中藏着什么,这尊鼎随即流落万界,古神一族也从此衰落。”
秦无为沉默着听完,仔细感受着体内的荒天鼎,一直以来,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鼎身表面的混沌纹路正在缓慢流转,但那股流转中夹杂着一丝不稳定的颤动,像是沉睡的野兽听到了熟悉的口哨声。
“混沌渊能控制此鼎?”秦无为问。
时命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能完全控制,但他可以干扰,荒天鼎毕竟是混沌一族血脉炼制而成,与混沌本源同根同源。,只要混沌渊催动血脉禁制,荒天鼎便会陷入沉睡,无法使用。”
“他之所以一直不出手,就是在等你主动踏入他的血脉范围内,只要荒天鼎落入他的掌控,他就能从中推演出通往道之外的路径。”
秦无为停下脚步,将荒天鼎从袖中取出,鼎身正微微发颤,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嗡鸣越来越频繁,像是一只被拴住的猎犬嗅到了主人的气味。
秦无为盯着那尊鼎看了片刻,忽然将它重新收入袖中。
“他等不到!”
时命看着他,命运丝线猛然一颤,无数光影在丝线末端同时闪烁,又在同一瞬间熄灭。
秦无为迈步继续向前走去,时命站在原地没有跟上,目送他的白衣背影消失在翻涌的混沌之气中,那些命运丝线在他周身疯狂交织,最终凝聚成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秦无为站在一座通天彻地的祭坛前,百种本源在他身后化作百道虹光,而祭坛之上,一道身影正在缓缓消散。
时命瞳孔骤缩,命运丝线轰然碎裂,画面随之消散,他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缕灰白色的血液,却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道之外的路不在荒天鼎中,在秦无为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