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海的边缘,秦无为停下脚步。
他摊开手掌,那枚漆黑的虚无令静静躺在掌心,触感冰凉,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虚无之力。此物入手的瞬间,他便感应到一股来自混沌虚空深处的牵引,像是有人在远方为他点亮了一盏灯。
荒天鼎器灵的声音响起:“主人,下一站去何处?”
“时间一族。”
秦无为收起虚无令,迈步踏入更深的混沌虚空。身后的虚无之海缓缓闭合,翻涌的混沌之气重新填满了那片被撕裂的空间,仿佛刚才那场大战从未发生过。
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虚空中忽然亮起一道苍老的身影。
时命,他依然是那副白发苍苍的模样,周身命运丝线不断流转,只是这一次他的投影明显比之前淡薄了许多,显然是本体并未亲至,只分了一缕神念追来。
“秦道友留步。”时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秦无为没有停步,只是放缓了速度:“你又来做什么?”
时命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神情凝重:“老夫是来劝你的,时间一族不比虚无一族,时间族长时万古掌控时间法则,他的修为在七大古祖中排第三,仅次于混沌渊和命运一族,也就是老夫。”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时万古最可怕的手段,是可以攻击敌人的过去身,他能在时间长河中找到你尚未成长起来的过去,直接将那个弱小的你抹除,现在的你便会随之消失,这是时间法则的终极杀招,万古以来无人能破。”
秦无为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时命,神色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攻击过去身?”
“没错!”时命点头,“秦道友虽已成就古祖,但你的过去必定也有弱小之时,只要有一丝破绽……”
“本尊没有过去身。”
时命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秦无为,那些缠绕周身的命运丝线在这一刻疯狂颤动,仿佛在疯狂推演什么,却在触及秦无为存在的瞬间全部断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你……”时命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什么?”
秦无为没有重复,只是迈步继续向前走去。
时命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没有过去身……长生者……怪不得,怪不得命运丝线永远无法捕捉他的轨迹,原来他不只是寿命无尽,而是根本就不在时间的线路上。”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投影缓缓消散。
秦无为继续前行,混沌之气在他身前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路,他能感应到前方那片虚空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波动,粘稠而缓慢,仿佛连混沌之气都在那里被拉长了节奏。
时间一族的族地到了。
那是一片静止的河流,横亘在混沌虚空之中,河水并不流动,而是悬浮在半空如同一面巨大的冰镜,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光影碎片,每一片都在闪烁,映照出不同的画面。
有的碎片里,两尊古神正在厮杀,鲜血飞溅,战甲碎裂,那是无数岁月前的旧事。有的碎片里,一尊巨人正在开天辟地,双手撑开混沌,万物随之诞生。还有的碎片里,一片荒芜,死寂无声,仿佛一切都不曾存在过。
那些碎片排列在河面上,如同一幅展开的长卷,记录了从古至今无数时间的片段。
秦无为站在时光长河的岸边,低头看去,河水中倒映出他的影子,但那个影子与他不完全一样,影子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同时出现,又在同时消失。
一道声音从河面深处传来,苍老而冰冷:“多少年了,除了混沌渊,你是第一个敢踏入时光长河的人族。”
秦无为抬眼望去,河面中央缓缓升起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苍老的老者,身披银色长袍,长袍上绣着无数细密的时钟纹路,每一只钟表的指针都指向不同的时刻,他的头发雪白,披散在肩头,眼睛却极为锐利,如同两把能切开时间的利刃。
时间族长,时万古。
他悬浮在河面上方,居高临下看着秦无为,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轻蔑:“你就是那个在虚无之海大闹一场的人族古祖?虚无痕那废物果然靠不住,被一个人族打得跪地求饶,简直丢了我们七族的颜面。”
秦无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河面上的那些时间碎片,他能感受到,那些碎片中蕴含的时间法则极为浓郁,每一片都是一段凝固的历史,一旦被激活,便能将人拖入其中不得脱身。
时万古见秦无为不答话,眼中闪过一抹恼怒:“本族长在跟你说话!”
“你说你的。”秦无为终于开口,目光依然落在河面上,“本尊在听。”
时万古脸色一沉,银色长袍猎猎作响,那些绣在袍上的时钟纹路同时亮起,每一只时钟都在飞速转动,发出密集而刺耳的滴答声。
“好一个狂妄的人族。”时万古冷笑一声,“虚无痕怕你,本族长不怕,你的修为再强,也只是这一世的强大,本族长只需要找到你过去最弱的那一刻,轻轻一捏,你便灰飞烟灭。”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秦无为的方向,掌心之中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条细长的线,那是一条时间线,从遥远的过去延伸到未知的未来。
“让本族长看看,你的过去在哪里。”
时万古闭上双眼,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丝线向秦无为缠绕而来,那些丝线试图穿透秦无为的肉身,深入他的神魂,捕捉他存在于时间长河中的每一个节点。
丝线触及秦无为身体的瞬间,忽然僵住了。
时万古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加大法力,更多的银色丝线涌出,密密匝匝地缠绕在秦无为身上,可那些丝线仿佛穿透了虚空一般,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碰不到。
“怎么回事?”时万古睁开眼,眼中满是不解。
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将法力催动到极致,整个人都化作一团银白色的光,试图强行冲入秦无为的过去,他沿着时间线逆流而上,想要找到那个最弱小的秦无为。
可他逆流了无数岁月,逆流到混沌初开,逆流到天地未分,逆流到一切都尚未诞生的时候,依然没有找到秦无为的踪影。
那个白衣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在这一刻,此前的一切皆是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