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耿昊不准备在平安堂耽搁,他打算立刻出发,赶赴升龙崖探查妖邪会盟的大计划。
就在这时,蓝玉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能晚走一天吗?”
她微微仰着脸,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耿昊问道。
蓝玉目光越过耿昊,悄悄瞄了耿耿一眼。
“明天,是耿耿的生日。”
闻听此言,耿昊愣在了原地。
顺着蓝玉的目光看过去,月光照在耿耿身上,小丫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清晨。
他带着一个奶娃儿穿越而来,彼时,耿耿还是一个皱巴巴的婴儿,他则是一位窘迫不堪的奶爸。
也是在那一天,他和耿耿第一次吃了张大哥蒸的包子,喝了张大嫂熬的骨头汤。
其后,又遇见了蓝玉和红烟。
从那以后,胭脂坊就不再只是胭脂坊。
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
曾经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已经长大了。
成了灵童眼中的绝色战神。
胆气大的竟然敢揍妖族兽尊。
而他,又要走了。
为耿耿,为平安堂,为人族未来。
命运推着他往前走,半点儿不由人。
升龙崖里等着他的是妖蛮九族的掌权者和两大邪修的首座,这一去能不能回来,他心里也没底。
临出发前陪闺女过个生日……
这个要求,他没办法拒绝!
“好。”
耿昊深吸一口气,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温暖微笑,“能叫的人都叫来。一起热闹热闹!”
……
隔天傍晚,康城街灯火通明。
蓝玉在耿昊点头之后,用一天时间就把一切都张罗了起来。她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真办起事来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头能让二两都咂舌。
包下整条街,摆上流水席,派人送请柬,康城街老街坊都被动员起来,主动过来帮忙。
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是跟平安堂沾过一点边的,全被蓝玉拉上了桌。她说这是耿耿十岁生日,要热热热闹闹,全城一起给耿宝儿过生日。
……
张大哥和张大嫂来得最早。
张大哥推着一辆大板车,车上摞着100十屉包子,热气腾腾的,把半条街都熏成了酱肉味。
张大嫂端着一锅骨头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葱花和枸杞,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108跟在他爹屁股后面,手里抱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海碗,碗里装着给耿耿专门做的寿桃——面捏的,拳头大小,白白胖胖,顶上点了红曲,像小姑娘害羞时红扑扑的脸蛋。
张大哥放下板车,抹了把汗,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敬寿星!”,108立马就把寿桃举到耿耿面前,小姑娘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咬了口,直呼好吃。
……
武山鹰带着武滕来了。
在他们身后,跟着高矮胖瘦,形态各异的武家七兄妹:武一桶,武大日,武星星,武葫芦,武无极,武德尔塔,还有最小的武月亮。
武无极和武德尔塔见到干爹亲的不得了,立马宝贝一般献上了两兄弟自己捣鼓出来的“烈酒”。
至于,武月亮……
她长成了大姑娘。
个子拔高了一大截,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武山鹰说她越长越像她娘年轻的时候,武滕兰就说她越长越野——主意正得跟锥子似的,见谁都要扎两下。
见到耿昊,武月亮眼睛顿时亮了。
像两盏被点亮的灯笼。
武家村的守护者武鬼也来了。
他裹着一件破旧的黑斗篷,悄无声息地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一盘肉,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的脸藏在斗篷的阴影里,只有偶尔伸出斗篷边缘的两根骨指捏着酒杯往嘴里送的时候,才让人惊觉这位武家村真人也到场了。
……
刘鸣来得不声不响。
他是耿昊名下茶楼的凡人掌柜,管着茶楼的日常营生,平日里跟平安堂的修者们打交道不多。
但耿昊待他从来不见外。
他带着妻儿老小一家五口,拎着婆娘做的点心盒子,老老实实地排在人群后面。他不像修者们那样能飞天遁地,也不像力士那样敢在刀尖上舔血,他就是个普通人,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靠着耿昊给的一份营生,养活了全家老小。
……
桂花嫂亲手给耿耿煮了一碗长寿面。
面是她自己擀的,宽窄不一的粗面,盛在蓝边大海碗里,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和香油。
耿耿吸溜了一口,抬起头来对她说了句:
“婶儿,好吃!”
桂花嫂眼眶当场就红了。
恍惚间,似乎从耿耿身上看到了桂大有小时候的身影。
同样一碗面,同样的话语。
……
肉铺刀哥扛着一头灵兽来的。
他说这是今年腊月,肉铺子里收到的最肥的一头灵兽,本来打算留着自己过年吃,一听是耿耿生日,二话不说就扛过来了。他剃肉的手法一如既往地利落,刀光闪过,骨肉分离,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围观的几个小乞儿看得眼睛都直了。
……
魏老爹拄着拐杖来了,身边跟着他孙子魏延。老爷子腿脚不利索,但精神头好得很,坐在席上拉着老豆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这俩老家伙也不知什么时候交上的朋友,聊起来就没完。
随后,他吼着大嗓门,使唤魏延上场,表演打铁花。魏延也不含糊,掏出打铁器具就上了场。
金红的铁水被生生打散,泼天漫地的金花炸开来,千点万点,簌簌地往下落,像碎了的星星往人间扑。夜幕底下凭空生出一棵火树,枝枝丫丫都是光。人群里爆出一片惊呼,小孩子们又怕又要看,躲在大人腿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
柳红鸾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合欢宗上百号弟子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康城街。
俊男靓女排成两队,一个个穿着平安堂专供的特色服装,步伐整齐得像出征的士兵。
柳红鸾本人更是精心打扮过——一袭绯红色的长裙,裙摆在地上拖了三尺,腰束得极细,发髻高挽,上面插着一支赤金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她见了耿昊就凑上来,一双桃花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甄媚娘不动声色地挡开了一步。
甄媚娘面带微笑,挽住柳红鸾的胳膊说前辈这边请,上座。
柳红鸾嘴角抽了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被甄媚娘半请半架地按到了座位上。
……
张东来是一个人来的。
几天不见,他瘦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依然在,但笑纹深处藏着几分藏不住的疲惫。
他带了一壶酒,是剑门关的特产:
用赤色城墙下长的一种野果酿的,入口极烈,回味发苦,他说这酒的名字叫“不归”。
剑门关将士最爱的喝这酒。
耿昊接过酒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口饮尽。
……
其后,安道天,熊海,麻布衣,温岚,贝贝老师……以及耿耿在赤霄学院收服的一千多号小弟全都来了些,这群心高气傲的小崽子,如今一个比一个老实,见了耿耿,叫“大姐头”叫得比谁都顺溜。
武曌盟的小乞儿们也来了,十来个人挤在一桌,穿得破破烂烂但个个精神抖擞。
他们凑份子给耿耿买了一个泥人——捏的是个扛锤子的小姑娘,虽然捏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
耿耿拿着泥人看了半天,咧嘴一笑,把泥人摆在了自己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