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层、十五层、十四层……
那里的人人、鬼鬼,都在雾气中挣扎着露出自己的獠牙,纠结、选择、困苦在接连上演。
1604号。
苏城河的心脏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不适感,整个1604号房间,对于他而言简直是跌入了无尽深渊。
那些残破的肢体、惊悚的呼气,正在一步一步蚕食着他的信念。
在这些地狱景象中,他不受控制地去想象,眼前这些死去的冤魂,它们的脸从模糊不清,变为了王大炊、田小鸥。
强烈、压抑的负面情绪,仿佛伴随着苏城河的清醒,纷纷灌输进了整个房间的每一寸角落,包括活人的心头。
苏城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这只右脚,曾在后面的很多次危机中,带给他直观、有效的正面作用。
但如今,它会是将其拖入深渊的导火索,因为有了它,苏城河成为了厨师,是所有死去之人的公敌。
“嘶!”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苏城河的背部猛地一痛,一片血痕在他尚未回眸时,就飞溅了起来。
在他吃痛过程中转过头之际,只见那通身镶满了白色瓷砖的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遍布裂纹,即将破碎。
一块又一块瓷砖,在苏城河的注视下纷纷塌陷,露出了纯白遮掩下的暗红。
苏城河的眼皮直跳,他没能发现自己的眼球,不知道在何时已经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与墙上露出的诡异暗红,呈现了某种对照感。
那一片一片的暗红色,是血迹溅到墙体上,留下的不可逆的伤痕。
同时,那里也是地狱的入口。
苏城河的肢体,在看到它的那一幕,就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僵硬与失衡,整个人仿佛遭受到了莫大的灵异冲击。
右脚,在这一刻不再听话,失足栽倒。
昏迷的李观棋头部着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瓷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一缕血迹,开始顺着额头的伤口,一滴一滴向外渗出。
苏城河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右腿,却发觉它已完全失去控制,同时他从后腰拔出了剔骨尖刀。
锃亮的剔骨刀,像是起到了某种不知名的效果,竟在它亮出那一刻,墙上瓷砖的塌陷,暗红的暴露,出现了短暂的静止。
不止如此,就连门口那堵死的大量尸体,也出现了细微的松动,作为一声声的摩擦音传到了苏城河的耳中。
他大喜过望,反手握刀拖着地上尚在昏迷的李观棋,咬牙朝门口爬去。
一步、一步……他们与出口的位置,似乎愈发的逼近。
而在这个过程中,门口那残破不全的一具具尸体,仿佛真的在畏惧那把剔骨尖刀似的,出现了尸群的坍塌,乃至腐烂。
死亡的尸水,是浑浊的黄色液体,在尸群的底部,慢慢朝着1604流淌。
苏城河咬紧了牙关,在失去右腿控制的前提下,坚持拖着李观棋,艰难地往外爬行。
“只要到走廊,我就能摆脱食材的控制!当初的规则就是这样,这里是镜面,是假的!”
规则,正在进行。
事实,愈发顺利。
苏城河拖着李观棋,一点点向外挪,这期间门口的尸群几乎腐烂透顶,尸水将整个门口淹没,气味冲天得难闻。
可毕竟,没有再有鬼阻拦。
一直持续到,苏城河的上半身,连同李观棋的腿部,完全泡在了尸水中,一大半都离开了1604号房,只差那么一步。
然而,就在苏城河认为自己即将成功的那一刻,之前那阴恻的声音,竟再一次响起。
它没有语气,只是阴森,说出的话仿若最致命的玩笑。
“原来,你也会逃……”
苏城河的脑子嗡的一声,紧接着那条瘫痪了的右腿,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抓,以一种极度轻松,好像早就能这样做的方式。
把他与李观棋,用毫无抵抗的压倒性力量,直接拽回了1604房。
……
1518号。
卫光的脊背正在发凉发寒,一种忍不住的恐慌,席卷了整个身躯。
尤其是在门口失去眼珠,沦为替身之人开口之后,他当真陷入了难以遏制的挣扎之中。
陈彬彬剜眼毁面的替身,竟然是迟迟没有看到的阮小敖!
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阮小敖苏醒说的第一句话,竟然就将矛头对准了陈彬彬。
卫光知道,事情的疑点太多,他得到的信息是真是假,始终没时间去验证,但是……
陈彬彬,此时此刻就在他的身后。
“嘎吱!嘎吱!”
几乎是卫光胆寒的那一瞬间,背后就传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关节折断声。
他没有回头,也不需回头,那原本幽暗的地上,逐渐站起了一道肢体夸张的黑影,近乎紧贴着他的背部,正徐徐支起。
与此同时,1518号房门,被敲响了。
卫光深陷一种难以摆脱的死局之中,门外之鬼、阮小敖替身、变鬼陈彬彬,每一个都足以将其吞噬。
……
1424号。
薛听涛手里握着一柄红色的消防斧,双手高高举起,对准了那缠着一层一层防尘布的死地,牙齿都要咬碎了。
经过漫长的纠结、挣扎与煎熬,最终他依旧是选择了卫生间。
潮气,伴随时间的推移,愈发得深入了,就连薛听涛的衣服都有了一丝打湿的迹象。
他一个人坚持不了多久,他太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等不下去了。
那次卧没道理的开门,诡异潮气始终外泄,以至都侵蚀了他这个活人,无论怎么看,都有更大的疑点。
反倒是这个被明显刻意封存的卫生间,倒有一种令他觉得逻辑通顺的感觉。
防尘布,不是防尘,满屋的白布更像是代表了某种封印的感觉。
封印什么?
只能是那个停灵的孩童。
薛听涛根据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判断,当时的那一帧很可能就是有人在用手段,封印这个孩子鬼。
包括满屋的防尘布,也代表着这一层。
所以,卫生间如此大费周折的封锁,最可能的就是它里面就是那一帧画面的来源。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进入卫生间,就等于接触封印孩子鬼的方法!
但薛听涛还是怕,怕得厉害,甚至他举着斧头的手臂已在隐隐作痛,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直到……
“砰!”
突然之间,次卧虚掩的门在毫无助力下,陡然闭合,发出了震耳的巨响。
薛听涛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利斧顺着手臂的下落,直直砍向了那层层包裹的卫生间大门。
“撕啦!”
他听到了撕裂的声音,还有破碎的声音。
呜呜呜的风,竟在卫生间内部顺着破口处一直向外刮。
薛听涛闻到了一种腐烂的、变质的诡异味道,并不恶心,反而带着一种让他迷茫的古怪香味?
然而,这种错愕只留给他一瞬间的机会。
下一秒,一条肿胀、惨白的手臂从卫生间内撞破了缺口,蹦飞了无数木屑与防尘带,无比精准地掐住了薛听涛的脖子。
……
好像,被分割在各层的所有人,都快死了。
从上到下的每一个人,都没能逃出自己的选择题,也必然要承担失误的后果。
然而,也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道白色的光束,拔地而起。
若是有人能站在黑白大楼外界仰视的话,会看到一道无比灿烂、耀眼,近乎将黑夜照成白昼的白光,凭空出现。
它来的突然又急切,仿佛带着某种独特使命一般,分不清来处,却席卷了整个十八层楼。
白光,似乎代表着希望。
因为在它所过之处,十六、十五、十四……甚至是十八层!
所有的恐怖、灵异、鲜血、死路,统统消失不见,包括错误选择后的代价,一切仿佛都被彻底地完成了清洗。
黑白大楼,重新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