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在空中顿了又顿,最终还是在王虎像是要吃人的目光中放了下来。
放下来的第一时间,王虎就对着护卫打了个眼色,护卫立刻心领神会开门出去。也没走远,而是像个门神一样守在王虎的房间之外,禁止任何人靠近。
屋里紧张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那把刀的放下舒缓太多,洪天明一看事情有缓儿,赶紧趁热打铁:“王将军,我没爹没娘长大的,也没什么文化,肯定比不上您。可我也懂道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洪天明装着略微思考,然后开口:“对,叫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君待我如草芥,我必以仇寇报之。”
“戎马半生,半条命搭在里面才博得如今这个位置,结果就因为当权者一句话即将死的如同儿戏,你甘心吗?”
王虎没说话,可那一张阴沉的脸已经能够部分映衬他的心思。
“王将军,我不妨给你明说。成仙是假,灾祸是真。慈禧倒行逆施,行了邪法,为整个天下带来了灾难,如今北平各种邪祟事件皆因慈禧而起,我等窥见了北平覆灭的未来,欲要阻止。”
“慈禧出殡当日的种种怪象我不信你没看到,如今北平的惨状我也不信你没听闻,你当真不怕有一天这样的事会落在你和你的家人头上吗?”
王虎眼神动了动,可依旧沉默。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能走到这个位置,我相信王将军你绝对不是傻子,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我可以再说得明白一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最多到明天,如果不解决这一切,那整个北平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王虎冷了眼,语气没有之前那么杀机毕露,可也没给好脸色:“危言耸听,妖言惑众。”
“信与不信全在你,你完全可以白白搭上自己的一条命赌一赌,只是真到了祸及家人的时候,王将军届时可千万不要后悔曾经有那么一线生机,自己却白白葬送了。”
王虎又冷眼扫了洪天明一眼,他没完全相信洪天明的话。
他又不是傻子,战场上戎马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如果就因为一个毛头孩子几句话就全盘相信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是,北平是怪异频发,可谁知道这事儿到底跟慈禧有没有关系?
平民出身拼搏到现在的王虎最懂三教九流那些坑蒙拐骗的花花肠子,说起话来七分真三分假最为唬人,听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可真信了指不定被对方卖成啥样。
可不信归不信,王虎也很明白对方很多事说得没错,尤其是关于自己的下场这一方面。
戎马半生,因为君王一句话死得像个笑话。
尤其是北平现在这个糟糕的光景,就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别看王虎现在被赏赐了那么多金银珠宝,仿佛他死了之后家人可以衣食无忧。
可一介平民出身的王虎是王家的所有支柱,他一死,尘归尘,土归土,王家届时守着这么一座金山银山迟早被人生吞活剥。
如果是以前,王虎愿意相信载涛,也愿意博取一个生前身后名。
可现在,他自己都被这么儿戏地献祭掉,你指望他死后家里人能得到善待鬼都不相信。
王虎盯着洪天明看了半晌,缓缓开口:“说说你们的目的、”
洪天明愣了一下:“目的?”
王虎冷哼一声:“怎么,你们搞出这么多的事,把皇宫和紫禁城搅得满城风雨,就图个给朝廷添堵?你们想得到什么?折腾这么多联系到我又要我做什么?直说。”
洪天明皱了皱眉,缓缓开口:“石棺,我们需要宫里的那口石棺。”
王虎本来沉寂下去的表情一下子又变了:“你们想让我以内部人的身份反叛,帮你们把那口石棺从宫里运出来?”
眼看着这位拼杀出来的将军一点就通,洪天明倒省得解释许多事,点了点头:“是,那口棺是一切之因,也是一切之果。那口棺里埋葬着慈禧缔造出来的恐怖,如今已经不受控制,无论是慈禧出殡当日的诡异情况还是现如今北平的活尸现象皆因这口石棺而起。”
“慈禧出殡当日,我们拼尽全力阻止了这东西的爆发,可最终失败,它离奇消失,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落在当今摄政王手里。”
“因为慈禧出殡当日的怪异,摄政王疯狂的认为成仙是有可能的,并搞出了如今的诸多情况。如今形势危急,走到这一步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必须得把石棺搞到手才有办法解决问题。”
王虎没信多少,冷声质问:“你在跟我开玩笑?一个在你口中可能会覆灭北平的怪异被你们阻止了,现在却拿区区摄政王没办法?你觉得这合理吗?”
洪天明在这方面没做多少遮掩:“因为在跟这东西对抗的过程中,我们道首和派中有生力量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冒这么大风险。”
王虎信吗?王虎当然也不信。可信也是死,不信也是死,搏一把总比窝囊的当个祭品死了然后全家被灭族强得多。再不济就像他之前说的一样,他想给摄政王添点堵。
君以草芥待我,我自然以仇寇报君。
可主意是这么打的,话却不能这么说,王虎没急着表态,反而冷笑一声:“你在跟我玩过家家吗?”
“我不管你的话是真是假,可似乎听起来对我没好处。我貌似叛逃帮你们得到石棺,你们到时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拍拍屁股走人,我和王家届时遭受到的恐怕是摄政王的暴怒和血洗。”
“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就图个帮你们做事?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洪天明目光闪了闪:“王将军,我们道首神通广大,如今只是为了镇压北平的乱象分身乏术。一旦石棺到了我们手里,我们解决了问题,道首腾出手来护佑你们平安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部分洪天明完全是扯淡,因为根据他和沈林的交谈,冥葬事件一旦结束,整个灵异世界恐怕都会重新来过,届时自然不会有什么承诺和条件,他现在纯属是找个由头胡诌。
王虎自然不会被这么轻而易举的糊弄过去:“鬼话还是留着糊弄鬼去吧,你吹牛吹这么大,别告诉我你们教派内部就你们道首一个能人异士。”
“想让我帮忙,那就先完成我的要求,我要送几个人出城,按你说的情况,你们教派有通天的本事,哪怕现在束手束脚,送人出城应该也问题不大。”
洪天明皱了眉头:“王将军,你应该知道北平如今戒严,洋人都出不了城,想要出去难如登天。”
王虎冷笑:“废话,不难我自己就办了,还用得着你们?难如登天好啊,难如登天不刚好展示你们通天的能耐,不然我凭什么信你们,就凭你这一张伶俐的巧嘴?”
话聊到这份上,已经没了聊下去的空间,洪天明知道单凭一张嘴也很难说服王虎,只能沉默了半晌后开口:“我需要回去请示一下我们道首,一个时辰,至多一个时辰我会给你答复,你最好安排个人想办法在外界和我联系,否则我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出入你的府邸很容易引起怀疑。”
对方这慎重的态度反倒让王虎愣了一下,他只是尝试性提出要求,可对方的姿态就像是他们真的能办到一样,这让他都有些迟疑:“王靖,进来。”
门口的侍卫听到后立马进门,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气氛后站在门口一拱手。
“你跟着他,小心一些,有消息随时传递回来。”王虎指了指洪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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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城郊的破旧道观,沈林一行人听着洪天明的话都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这要是灵异全盛时期,这要求都不算个事,可偏偏是现在他们最为山穷水尽的时候搞出这么个刁钻的要求。
沈林如今灵异全失,只能把目光投向周云礼:“能办到吗?”
周云礼咬了咬牙,只能点头:“我的厉鬼已经几乎快感觉不到了,最多只能再出手一次到两次,且时间八成会很短暂,能不能在这个时间内把他们送出城也很难说,只能试一试了。”
这是当下唯一的希望,沈林也没犹豫,直接拍了板:“天明你和卫央跟着,让你手下的兄弟们打个配合,闹出点动静吸引城防的注意力,让云礼尽可能的靠近城门。”
然后又看向洪天明:“去告诉王虎,只能送走两个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要不愿意我们就找其他人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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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府邸,王虎听着护卫王靖传过来的消息都有些恍惚,半晌之后只能点头:“去,安排一下,你和修远连夜走。”
王靖怔了一下:“将军,只有两个名额,给我太过于浪费了。”
王虎又何尝不知道,他子女不少,手心手背都是肉,可现在这情况根本不允许他犹豫:“就这个混乱的世道,你让他们几个孩子独自出逃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你跟着修远,最起码还有个容身的可能性。”
“行了,就这么定了,即刻收拾,马上出城,出城后你们在城北墙角学六声鸟叫,三声狼嚎,那里有我的旧部,听到这动静就知道你们安全了,之后我也就可以放开手脚了。”
王靖知道王虎有很多考量和算计,可饶是如此,能在这种危局之下把活命的机会留给自己而不是其他的少爷小姐或者夫人,也足够让王靖感动。
他只能深深鞠了一躬,抹了一把眼泪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