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王家府邸。
王家大夫人听闻自家老爷今天异常的早早回了家,赶忙急匆匆的从麻将桌上下来,刚出后院就看到了一群人搬着七八个箱子放在院子里,负责点检的下人刚打开就看到满箱子的金银珠宝,险些晃瞎他们的眼。
这看的王家夫人都心头一颤,丰满的胸脯伴随着呼吸的粗重一颠一颠的,足可称之为波涛汹涌。
这人一激动,语气就嗲了三分,王夫人愣是把差点栽在金银珠宝里的眼睛拔了出来,赶忙跑到王虎旁边,娇滴滴的就拿胸脯怼胳膊,边揉搓边娇气:“老爷~,你这是又立了什么大功,我就说我们家老爷....”
王夫人没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了王虎那阴沉的脸庞和像是要杀人一样的目光。
王虎冷笑着缓缓回头,一把甩开娇滴滴的王夫人,眼睛像刀一样:“怎么?开心?高兴?你是不是盼着这样的事儿再来几次?”
王夫人被推倒在地上半天没敢爬起来,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在往日里如此正常的吹捧在今天却遭遇了不一样的后果。
朝廷上次当然是立功了,立功了当然是好事,这别人巴不得多立几次功。
可作为枕边人,王夫人却听出了王虎语气里的不对劲,这让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感觉怎么回答似乎都是个错,只能瘫坐在地上陪着不值钱的笑容。
王虎也不看他,更觉得这满院子的金银珠宝看着都心烦,索性连宫里来的人都不客气寒暄几句,直接走到了内院。
刚进内院,心腹护卫就从暗处走出,拱手一礼:“将军。”
这些都是王虎的军中心腹,被他以调遣的名义暗中做了些手脚,如今在他宅邸内部做护卫。
说是护卫,实际上就是私军,这是王虎真正意义上自己的班底,自己人。
都是老熟人,王虎一眼就能看出护卫脸上的欲言又止,心下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也是回看了一下大院的方向冷哼几声:“听说了是吧。”
心腹顿了顿,走进了些低声开口:“是,选中您了?”
王虎一笑:“不然怎么凭空能赏赐这么多金银珠宝?你没有去看看?说实话我今天也是开了眼,老子在战场上立十次功都不一定换来两箱,这次一下子来了八箱。”
“八箱财宝,换老子一条命,怎么样,你们家将军的命金贵吧。”
护卫眉头皱得更深:“将军,没有其他办法吗?这也太儿戏了。”
“办法?什么办法?”王虎自嘲一笑,“我要有办法我跑断腿也得跑出来,至于像条狗一样都快被人家端上案板了还灰溜溜的跑回家里等死吗。”
“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更何况现在下命令的是封顶的那一位,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北平现在都戒严了,说不好听点我现在想逃都插翅难飞。”
护卫咬了咬牙,又是拱手:“将军,我在执勤时遭遇了不少三教九流人士,这些人平日里上不得台面,可私底下的小手段不少,走私贩卖等灰产应有尽有,如今哪怕北平戒严,让他们运个人出去也不是难事,要不咱?”
王虎一挥手:“行了,别折腾了,怪累的。你说的那是普通情况,现在能一样吗?你家将军我的命金贵,你信不信现在府邸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府邸八成都出不去,还指望出北平?”
护卫又张了张嘴,最终也是没说出话来,只能拱手一礼如往常一样站在王虎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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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死的时间过于煎熬,王虎就那样坐在屋里,一双眼睛在无意识间快把屋子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打量一遍了,他从未如此细致的观察过这个他生活的地方。
平日里他也自诩洒脱,上战场之后更是勇猛,认为死不过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事儿。
王虎也确实有些本事,否则一个汉姓人士如何能在清廷坐到如此高位。
可情况终究不同,战场上的生死横竖不过一刀,现在这等待中的煎熬简直像是要一刀刀把他活刮了。
战场纵横半生,最后沦落为一个祭品,这种笑话一样的人生传到后世怕是都能让人笑掉大牙。
在这样紧张且压抑的氛围中,屋外传出的小动静都让神经敏感的王虎有了大反应,他厉喝一声:“谁?”
“将军,是我。”门外响起了侍卫的声音。
王虎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放松了不少,紧接着就是烦躁:“有什么事?”
护卫突然开了门,让王虎眉头一皱,要不是绝对信任他这个老部下,这样异常的举动在这个时刻八成都会被他敏感地弄死。
护卫进屋之后就关门,做贼一样小跑两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王虎。
王虎狐疑地接过,发现是个破破烂烂的布条,然后又疑惑地看向护卫。
“将军,门口来了一伙乞丐,像是看着咱们院子里进了财宝,以为老爷您立了大功,聚在府邸前面嚷嚷着要讨喜,来的人不少,折腾出的动静也不小,管家感觉有些管控不住喊了我们,我过去的时候有个野孩子疯了一样往我怀里钻,莫名往我手里塞了这么一个东西,还特意打了眼色。”
“乞丐讨喜本来寻常,可那野孩子胆大包天,在这非常时刻还特意打眼色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所以来带给您看看。”护卫言道。
王虎皱眉,又低头仔细查看了布条,在上面竟然看到了十个装扮不同的小人和一口棺材,这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人在哪?”
护卫赶忙回答:“估计还在门口,因为闹腾的动静不小,管家请示夫人之后,为了安抚这帮乞丐,搭了个施粥棚,估计现在不少人都在门口等着吃。”
王虎眯了眯眼:“找个合适的由头,把塞纸条的小子给我抓过来。”
侍卫赶紧称是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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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之后没多久,护卫就看到了那野孩子缩在队伍人群中,一双眼睛很机灵的到处瞄着,护卫眼睛顿时一瞪,走上前去把那野孩子从人群中提溜了出来。
“小子,胆子不小,偷东西偷到我身上,说,我的钱袋藏哪了?”
野孩子顿了一下,配合地大喊:“我没有,我没有!”
周围人哪里管他这个,只当看热闹,人正经一个官老爷至于冤枉你一个一穷二白的小乞丐?图什么?
“呵,嘴还挺硬,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护卫说着就提溜着那野孩子进了院子,一路直奔内院,像是要奔着柴房的位置去。
走到王虎房间附近的时候,护卫拐了个弯,很滑溜的带着人一下子进了房间。
“能放下我了吧。”洪天明一下子没了那缩得跟个小鸡子一样的状态,少年展开的身形也算挺拔,只是看着有点营养不良。
洪天明这突然的转变让王虎和护卫都愣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这野孩子有问题,可没想到对方如此镇定。
护卫愣愣的放下洪天明,洪天明自顾自的舒展了一下衣服,还捎带着打量了几下房间,最终把目光放在王虎身上。
“我以为王将军会急切地冲上来给我两拳,再不济也得威胁两句什么的,可您比我想的镇定多了。”
王虎冷眼:“你是谁?”
“这不应该啊,作为北平城防三品将领,哪怕民间知之甚少,可你所知道的情报应该有的才对,王将军当真猜不到我是谁?”洪天明笑着开口。
王虎一下子沉默了,他隶属禁军,怎么能猜不到,传闻摄政王的态度转变就在一个野孩子一样的人找过之后,现在又有一个野孩子找上了门,怎么能让他不多做联想。
“你妖言惑众,祸乱北平,让我一条命为此即将搭上,现在还敢来找我,真当我不敢杀你吗?”王虎杀机毕露。
洪天明看着他,根本看不出惧怕:“我听闻北平遭入侵的时候,护送着老佛爷和先帝出逃的带队将领里有你一份,一路上忠心耿耿,无微不至。老佛爷他们回归北平后,你就归入了载涛贝勒名下,成了紫禁城内喊的出名号的将领之一。”
“一路上抛头颅,洒热血,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博出的这么一个前程,被人一句话就给轻飘飘的葬送了,很不甘心吧。”
“嗡~”宝刀出鞘,稳稳的落在洪天明的脖子上,王虎笑的要多冷有多冷,“离间计,小孩子的把戏,你知道我军伍出身,真当我没读过兵法不成。”
“人生在世,不过图个富贵,王将军,你很清楚,摄政王疯了,今天你不死,你敢保证往后你不死?他成仙的念头不日不决,你一日难保性命,跟我们合作,最起码还能博个性命富贵。”
“没什么话说就去死吧。”王虎冷笑着挥刀。
洪天明一瞪眼,低喝一声:“今天我能让他拿你们十条命换一个成仙机会,明天我就敢让他们拿你全家血祭,再换一次。”
“怎么着?试试?”
挥舞的刀硬生生停到了空中,王虎就那样和瞪眼的洪天明对视,一口牙咬得咯咯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