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皇极殿。
自洪天明走了以后,载沣呆坐在龙椅上很久很久,一双手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直到外面的小太监因为不放心摄政王的情况偷摸进来看才惊醒了他。
不多时,原本被驱逐在外的几个心腹大臣陆续又走了进来,几个人站定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年长的那位开了口。
“王爷。”年长的大臣躬身一礼,其实他们这些人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弄明白为什么继位以来一直勉力维稳朝局的摄政王载沣会在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不仅得罪洋人,还像是要把整个北平翻过来一样。
“是出什么事了吗?”年长的大臣边说边偷摸打量摄政王的表情,可惜那张脸太过阴沉,而且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根本看不出太多东西。
大殿内的沉默蓄积良久,过了好一会,皇极殿外有了匆匆的脚步声,只见几个披甲的将军走了进来,这几个人走路带风,虎虎生威,明显是有权势还手上沾血的,不是什么善茬。
时任紫禁城禁卫军大臣的人名为爱新觉罗·载涛,与当今摄政王爱新觉罗·载沣同出一脉,载沣上位后怕朝臣人心难测,自己把兵权牢牢握在手里的同时,还让自家人担任了多个机要岗位,载涛就是其中一位。
载涛长得颇为书生气,走在最前面,进殿之后斜眼一打量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走到合适的位置也是一行礼,表情有些尴尬。
“王兄,跟丢了,那小子转往偏僻的地方钻,我们.....”
“砰!!”
载沣直接把手边的笔筒扔了过去,那双眼睛像是要吃人:“你们几十个人,外加遍布整个北平的协防军,现在告诉我连对面的影子都没摸着?”
载涛被这突如其来的笔筒砸得有些懵,在他的印象中根本没见过这番模样的摄政王,活脱脱一个暴君或佞臣模样。
可再怎么着人家站在上面人家就是主子,载涛只能勉压心中怒火低着头:“王兄,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
“够了!”载沣怒喝一声,回身重新坐在龙椅上目光阴沉地看着下方所有人,“昨晚你让我给你时间,说今早一定把人带来。现在人家直接进了皇宫和我当面对峙,让你追踪却连个人影都没抓到,我怎么再给你时间?”
载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他沉默了好半会,还是开口:“王兄,我已经封了北平城,对方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对方现在只不过仗着泥腿子的把戏,在北平的犄角旮旯流窜躲避我们,虽然暂时锁定不了他们详细的位置,可大概的方向还是有的,我们只要收缩包围圈,继续....”
“收缩?排查?需要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半个月?”载沣不耐烦地打断了载涛的话。
载涛又是一愣。
“你手底下三品以上的武将有多少?”载沣突如其来地问。
载涛没弄明白摄政王想表达什么,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基本都分散在各地,在北平的如今就十来个。”
“挑五个出来,秘密地,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这帮人大概率要没命。你哄也好,骗也罢,总之安抚好,让他们随时等待命令。”载沣言道。
“王兄,这都是各部队的中枢,搞不好是要出大乱子的。”载涛硬着头皮开口,“我们完全没必要这么急,别的地方不敢说,只要在北平,就没人能够和我们正面抗衡。只要给我们时间,他们被我们抓到是迟早的事,你给我时间,我保证把这帮人生擒抓到你面前。”
载沣诡异地沉默了下来,他斜眼看了一眼载涛,压低声音:“我没给你时间吗?你告诉我,我有没有给你时间?我给了你一夜,你毛都没见到,还被对面抢了先机,现在对方有恃无恐拿着筹码来跟我谈,你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一夜时间一个老头你人影都没见到,一个毛孩子几十个人联防追踪,愣是给跟丢了,现在你告诉我我给你时间你就能办成?”
“我现在不想听这个,我也不想听你有多困难,我现在明摆着告诉你,对面手上的那个老人我必须要,别说你舍不得五个手下,就是十五个,五十个,绑一块如果能换回来那东西,你都得换,懂吗?”
载涛的瞳孔缩了又缩,愣是没敢回一句。
“从现在开始,你把你的人给我撤回来,免得威胁到对面搞出什么过激举动。”载沣言道,“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总之今晚戌时之前,我要的五个人必须完完整整的站在我面前,这是军令!明白吗?办不成也别怪我不讲手足情谊,他们不死那你就替他们去死。”
在外等候的手下们根本不知道大殿内发生了什么,等待许久之后看到载涛表情僵硬的从殿内走了出来,他们赶紧迎了上去:“爷,王爷那边是个什么说法?能再给点时间吗?”
“我已经闻到他们的味儿了,再给点时间指定能成。”
“北平这破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要时间够没我们抓不到的人。”
四周围的手下放出去都是封疆大吏级别的人物,如今围在载涛身旁叽叽喳喳的像是麻雀。
载涛只是面色些微扭曲的看着这些立功心切的手下,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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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破庙内,当所有人看到洪天明完完整整的回来的那一刻,不自觉地起了一阵欢呼声,尤其以野孩子们折腾的动静最大,像是过年一样。
沈林就那样看着洪天明走进了门,整个人背后已经在无声无息间被冷汗浸湿。
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不过灵异而已。可对洪天明他们来说,这世界就是真真正正的世界,他们生活在这里,他们能够感受到一切。
沈林这个疯狂的计划理论上就是他这个新进的便宜大哥拿自己弟弟的命去赌一个机会,说不紧张是假的,尤其洪天明在思考再三后主动请缨踏上征程,沈林意识到自己开始把洪天明的命压在天平的两端之后,他整个人无论表面上在评价,内心都不可能安生。
现在,洪天明回来了,计划似乎成功了一半,可沈林的心却卡到了嗓子眼。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机会似乎靠他们自己的拼搏又一次来到了他们身边。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虚无缥缈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迎来的不只是这个世界的覆灭,故事破碎,拼图整合,冥葬复苏。
当属于冥葬的恐怖暴露在外的那一刻,首当其冲面临这个恐怖的就是沈林自身。
在一阵喧闹声中,洪天明走到沈林跟前,深度交心之后他最能明白他这个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凑到跟前:“你说他们能信吗?”
沈林挤出一抹笑容:“不信就不可能放你回来,这可能是他们有史以来唯一的一次成仙机会,他们不敢赌。”
洪天明一想,点了点头:“也是,你是没看见,提起成仙,那摄政王的眼睛都绿了。”
“给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现在才临近午时,到子时还有六个时辰,清廷现在疯了一样搜刮北平各个地方,时间一长我们很有可能会暴露。”薛怀礼凑过来来了这么一句。
沈林摇了摇头:“这时间是我们的危机,也是对面的。现在天明已经拿成仙法和仙棺忽悠得对方信了三分,对方在联想到慈禧临死前的种种行为,肯定会意识到那准备的十个人大概率是成仙的祭品。”
“他想成仙,就得用别人做祭品,一人成仙,群臣受难,我倒要看看这帮祭品现如今是个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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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
载涛回了驻扎地后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照了许久,只看出了一个身心俱疲的年轻人。他瘫坐在椅子上想了许久,还是朝着外面招了招手:“把王虎和格日勒几个叫进来。”
门口的心腹没有第一时间动弹,想了想反而走进屋子,在载涛皱眉的表情中关闭了房门。
“爷,外面传的是真的吗?”心腹穆尔察眼神复杂的看着载涛。
载涛都有些没听明白:“传的什么?”
穆尔察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半个时辰前,不知道从哪来的消息,整个北平的达官贵人群体里都在传当今摄政王欲效仿慈禧老佛爷求仙,甚至有方外邪道找上了门,已经跟王爷商谈好了成仙法,说是今夜子时一到,就选十个合条件的人血祭以成仙。”
载涛一听这话就炸了毛:“这都哪来的消息?哪来的消息?”
“不知道。”穆尔察摇头,“北平这地方龙蛇混杂,能人不少,尤其咱们昨夜折腾出的动静太大了,各路人马都在探查,现在谁探查出这消息都不过分。”
载涛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咬牙问:“传遍了?”
“传遍了。”穆尔察回。
“咱们自己人都知道了?”载涛愣愣地看着他。
“我都知道了,他们估计也差不多了。”穆尔察言道。
载涛有些心颤,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都怎么传的?”
“说是因为洋人原因我大清现如今龙气动荡,再加上慈禧老佛爷消耗了一波,所以现如今摄政王想要成仙,得要一文一武各镇五方,共十位大员血祭以助龙气升天,才有成仙的机会。”穆尔察抬头看了载涛一眼。
“这他妈比我知道的都详细。”载涛怒骂一声,“宫里都没详细了解的事儿民间反倒传遍了,又当选手又当裁判,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