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振率军占领公州城的同一天清晨时分,统兵前往尚州府城见机行事的张臣,在尚州府城内投降派内应的协助之下,出其不意夺占守卫薄弱的府城南门,随后一举夺下整个城池。
城破后,新任尚州府尹朴天球和尚州防御使赵元弼逃亡不及,最终死于乱军之中。
而他们麾下统领的尚州叛军主力六千余人,一触即溃,逃散出城的占去了一半,另有三千多人直接投降了张臣。
除了占领了尚州府城内的官方府库仓储之外,张臣只是派军没收了朴天球、赵元弼等本地豪族的家产充作军用,并未在城中大开杀戒。
张臣还提拔任命了几个早先派人请降和后来充当内应的幕后官员,让他们临时掌管城中事务,算是兑现了当初杨振与他们的使者议降时做出的许诺。
二月十五日下午,杨振在公州城中收到了张臣从尚州叫人快马送来的捷报,短短一个多时辰后,到了当天傍晚时分,就又收到俞亮泰从全州方向叫人紧急送来的塘报。
同样是一封捷报,只不过并不像张臣在尚州城那样顺利。
俞亮泰早在十天以前,就带着船队抵达了全罗道的西北海岸,也即锦江口一带,但是他没有直接登陆上岸直奔全州府城,而是先横扫了群山群岛等大量沿海岛屿,在获取一批稻米牲畜和其他物资的同时,也搜罗征集到了大批船只和仆从人口。
直到杨振统兵攻打清州城的时候,俞亮泰才带着连战连捷、收获丰厚、士气高涨的水师团营船队,真正在全州府西部海岸登陆。
他们从船上卸下数十门大小火炮,让麾下三个主力营头担任督战队,驱使着大批搜罗征集而来的朝人壮丁,约两万余人,于二月十三日午后抵达全州府城城外。
由于重炮拆卸上岸比较困难,俞亮泰麾下带到全州城外的火炮,以冲天炮、飞雷炮为主,重炮不过四门而已,所以一开始,他的第一选择是围困,然后招降。
但是二月十四日早上,人在全州城外的俞亮泰,意外收到了来自后方部将海朝云派人送来的紧急军报,说杨振已经率军连下忠州、清州,并抵达公州府城下了。
这下子,俞亮泰着急了。
这两年杨振北伐平灭清虏,北征收复努尔干都司旧地,都没有带他。
包括前不久他才听说的,杨振派遣麾下其他水师开埠金山湾,征服虾夷地,攻略金银岛等等大事小情,也没有让他参与其中。
这让他深深感受到了一种可能要靠边站的危机。
这两年他也并没有闲着,一直带着船队奔波于登莱、海州、安东、黄海道等处,真正踏踏实实待在陆地上的日子屈指可数,前前后后已累计将超过六万户因灾破产和战乱造成的鲁豫、凤庐、淮北流民转运出海,送抵辽东、平壌和黄海道一带安置了。
做这些事,不仅费时费力,而且颇耗钱粮,代价却是战功不显,逐渐落入边缘。
俞亮泰嘴上不说,可是心里着急。
这一次,他好不容易从杨振本人面前受领下攻占全州城,扑灭全罗道叛乱的命令,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所以一听说杨振已经进抵公州城,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若是不能尽快拿下全州府,那么接下来的平叛战事,恐怕就没他什么事了。
于是围城招降的策略被立刻放弃。
十四日上午巳时,俞亮泰亲自指挥炮队抵近轰击城头守军,随后命令麾下三个主力营头轮番上阵,驱使裹挟而来的朝人壮丁不惜一切代价对全州府城展开一轮又一轮猛攻。
一直战至十四日傍晚,夜幕降临时分,成山营崔定国所部人马督战的那一路朝人壮勇终于攻上南门城头,并从内部打开城门,成山营将士随后一拥而入。
接下来的十四日夜里,全州府城内的激战几乎彻夜未曾停歇。
俞亮泰没有下令屠城,但是他也没有下令约束军纪。
结果就是,俞亮泰麾下各主力营头,还有数倍于这些主力营头的朝人仆从兵,将整个府城内部犁了一遍又一遍,斩首两万一千三百余级,包含州牧府尹兵马使等等各种官吏兵勇在内的城中男丁,几乎为之一空。
唯一可惜的,早在全州府城被围死之前,绫原大君李俌与其长子灵丰君李湜,还有其他诸子以及全罗道留守郑太和等全罗道叛乱首脑,已经先行一步,撤往南部的光州方向去了。
这也使得俞亮泰他们的全州之战,未能达成擒贼先擒王的效果。
不过这一战之后,登莱东路明军的威名,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俞亮泰、崔定国等人的凶名,随着当天夜里逃出去的人口快速传播到全罗道南部其他郡县。
于是到了十五日上午,俞亮泰一边叫人快马北上,向杨振报捷,一边迎来了一队队周边郡县派来请降的使者。
其中甚至包括绫原大君李俌与其长子灵丰君李湜派来议和的使节。
公州城与全州城之间并不算远,不过一百七十里的路程。
所以二月十六日傍晚时分,杨振带着卫队和另外两个火枪营,快马赶到了全州城,得知了后续朝人绫原大君李俌与其长子灵丰君李湜派人议和的事情后,立即召见了他们派来的那个议和使节。
前来议和的使节首脑,叫赵龟锡,应该是李俌、李湜父子的亲信。
因为他见了杨振之后,只说自己是绫原大君李俌与灵丰君李湜的使者,言辞之间根本没有提及全罗道之乱的始作俑者郑太和等人。
杨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其中的差别。
同时,对于这个赵龟锡所提出的,绫原大君李俌与灵丰君李湜向杨振投降,以及由杨振作保,保证绫原大君李俌与灵丰君李湜,以及李俌其余诸子和家眷性命无虞的要求,杨振当场答应。
而杨振的条件则是,除掉绫原大君李俌与灵丰君李湜身边的权臣、全罗道叛乱的主谋郑太和,带着全罗道其他州府一起投降。
对于这一要求,赵龟锡也表示了同意。
事实上,他不同意也不行了。
因为在他前来议和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不利的消息传来。
从瀛洲岛直接出兵北上的明副总兵仇广义带着水师船队,已经占领了全罗道南部的珍岛郡和木浦郡,而今登陆后正在朝着罗州府城进兵。
而罗州府的营兵和乡勇,已经被抽调到了光州,罗州府城根本没有什么可战之兵。
一旦杨振的瀛洲兵到了,罗州府要么主动投降,要么等着被屠灭,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及早投降,反而能保住一城性命。
就这样,赵龟锡在得到杨振的书面保证之后,带着一纸证明,连夜离开了全州城。
崇祯十七年二月十八日中午,杨振亲率卫队和征东左军两营火枪兵,在俞亮泰、黄潩等将领各带本部精锐的陪同下,抵达了光州,并在光州城外,公开接受了绫原大君李俌和灵丰君李湜,以及光州牧、罗州牧的归降。
绫原大君李俌亲手为杨振献上了全罗道兵马节度使郑太和、郑载嵩父子二人的首级。
杨振也遵守了诺言,当场将绫原大君李俌以及他长子灵丰君,还有李俌的另外四个儿子,包括他们的妻妾眷属总计二十一口,交给俞亮泰安置看管。
此外,杨振允许李俌、李湜父子二人各带随从五名一起入营,跟随他们左右,伺候他们起居。
李俌、李湜父子倒也并不抗拒,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杨振将他们交给黄潩看管。
因为他们之所以半推半就的参与了全罗道的“起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听说他们的先王李倧,也即李俌的哥哥,并非畏罪自缢身亡,而是被沈器远给害死的。
具体动手之人,据传就是这个黄潩。
真要落到这个黄潩手里,那才是真的性命堪忧。
对此,杨振其实也是心知肚明。
在进入公州城后,杨振询问过崔登科他们前往公州城北门谈判议和的大体过程。
当时公州城上负责接洽此时的官员,对于谈判议和这件事是很热切的,这一点,哪怕大老粗出身的崔登科都能看得出来。
但是,等到对方主张议和的正主现身城头之后,发现前来谈判议和的人物是黄潩,立刻就变了脸,表示要从长计议。
然后,黄潩就直接下令崔登科他们开了枪。
所幸后面的攻城战还算顺利,否则黄潩的臭名声还真是要坏了事情。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杨振也就不再让黄潩这个沈器远的绝对心腹、反沈派官员们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人物,再参与谈判招降事务了。
在前来光州城的路上,杨振就跟俞亮泰交底了,准备将绫原大君李俌、灵丰君李湜二人,还有绫原大君的另外四个儿子交给他,走海路,一起带回自军的大后方安顿。
杨振虽然同意沈器远自立,但是为了好好掌控自己的这个便宜岳父,杨振还是决意留个后手,就像以前他将光海君李珲带回金海镇的做法安置一样,以此作为对沈氏父子将来的一个威慑。
也就是说,你们不老实听话,我就送李俌父子回去。
有了李俌、李湜他们这些出身李氏宗室的正统继承人在手,将来自立后的沈氏头顶将永远悬着一把剑,只能老老实实被杨振拿捏。
当天下午,杨振带着自己的卫队和两营火枪兵进了朝人兵马让出的光州城,并在城内接见了从罗州城匆匆赶来的仇广义、林重蕃等将领。
能在这里见到仇广义,杨振并不意外,因为身为瀛洲岛副总兵的仇广义,已经在二月十七日下午正式从赵龟锡的弟弟罗州牧赵师锡的手上接管了罗州府城。
但是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林重蕃也跟随在仇广义的左右。
当然了,这是一家好事情,这说明,林庆业、林嗣业兄弟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