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现在的移民屯垦行动,是完全有计划有组织进行的,所有关内移民,在登州或者淮北的海州一带上船之前,都是已经经过隔离过滤和按户编组过的。
姓甚名谁,年龄大小,出身何处,家口几人,过往做何营生,是否识文断字等等,这些基本情况,都是经过登统计的,也都是向总管后方军务处报备过的。
包括登船后到哪靠岸,靠岸后分配到哪个地方落脚,落脚后是做工还是垦荒,垦荒后后是编入军户还是列为民户等等,每一步都要有文字记录,都是要存档备查的。
这么做的好处是有效确保了整个移民安置过程是可管可控的,至少可以确保将那些感染瘟疫的病患,隔绝在整个移民体系之外。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做到了这一点,这几年来,不管关内或者京畿地区的疙瘩瘟此起彼伏有多么严重,杨振麾下各路人马的控制区内,始终安安稳稳,没有出现严重问题。
同时也保证了辗转安顿下来的关内移民能够安居乐业,保证了各路辖区内的垦荒规模持续不断扩大,粮食产量持续不断增加。
也是因为做到了这些,杨振才能够持续不断的对外用兵。
所以,对杨振来说,保持自己大后方的稳定,是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眼下,一旦要是放开了民间海运,允许各种民船载人渡海,在旅顺口或者营口城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登陆上岸,那么登莱镇、金海镇原来的各种管控措施就将不攻自破。
一方面,人口户籍与屯田数量在短时间内将会陷入混乱,私耕乱垦的情况在短时间内也会难以统计,难以纳入管理。
如此一来,对哪些人征兵,对哪些人征粮,很快就会变成一本烂账,本来井然有序的局面,就会被打破,治理成本将直线上升。
另一方面,关内流行的疙瘩瘟等瘟疫,也将变得防不胜防,而瘟疫一旦跟着民船流入金海镇,然后进入辽南、辽东,那问题可就更加严重了。
也就是说,眼下开放民船经营海运所带来的那些便利,或者人口红利,根本抵消不了瘟疫传入造成的巨大风险。
当然了,杨振也想过有限度的开放民船,比如规定民船航线的起点与终点,或者先行开放辽河、浑河、太子河等辽南地区的内河航运,等等。
但是时至今日,这些相对比较繁琐的事情,不该再由他本人来亲自筹划处理了。
毕竟以现在辽东、金海、登莱三镇军民事务之繁琐,若他还是像几年前创业之初那样事必躬亲,真能把他累死。
所以,他干脆不置可否,直接将此事推给了自己麾下为数不多的文官之一陈新第去考虑处理。
一来,陈新第担着其幕府咨议参军的名头,又在关内当过知州,处理庶务民政,本来就是分内之事。
二来,杨振也需要时间看一看吕品奇的想法里面到底有没有私心,或者有多少私心,而这也决定着在接下来的大事方面如何使用他。
再一个,他也想再看看陈新第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如果他处理得当,今后就可以放心让他挑起更大的担子。
如今,在杨振的治下,诸如煤矿开采、钢铁冶炼,船舶制造、水泥生产等产业,包括它们的上下游产业,都控制在总镇府或者说代表总镇府的总管后方军务处手里。
也就是说,这些产业目前都属于官办产业。
对于来自后世的杨振来说,这些官办产业固然有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特别是战争时期,但是将来天下太平以后,这些官办产业的弊端,就会日渐显露出来。
在杨振对于未来的设想里,等到天下太平以后,除了最核心的军工生产之外,现在由征东军和金海镇垄断的这些官办产业,都是要向民间开放的。
海运和内河航运更是如此。
只不过现在时机不对,还不到开放的时候罢了。
当然了,这些事情目前也并未牵扯到杨振一方的核心战略,所以完全可以放一放,等待将来再好好处理。
现在在杨振心中相对比较紧迫的事情,除了这次趁着人事调整补缺的机会,将二鞑子降将扎堆的盛京新附军打散分派出去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重新考虑自己麾下所有兵马的统一整编问题了。
天下大变在即,而他自己麾下人马的编制、指挥并不统一,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相当混乱。
杨振一人之下,现在既有登莱镇、金海镇这样的镇下分路管辖的指挥管理体系,也有征东军各军总兵府直管各自驻地军民的指挥管理体系。
除此之外,还有不属于登莱、金海二镇,也不属于征东军各军总兵府的杨振直属团营的指挥管理体系,比如海外的镇倭团营,包括盛京新附军,就是如此。
当然了,也有像玄菟东路、西路、北路和黑水东路、西路、南路、北路这样的,既不属于金海、登莱二镇,也不属于征东军各军的六路总兵府建制序列。
与此相应的是,如此广袤的地域,也很难全部归入到新的辽东镇下辖区域之内。
在平辽成功之后,根据朝廷旨意,名义上恢复设置的辽东镇,现在只是一个虚名,但是虚名之下并无实体。
朝廷在封赏杨振平辽之功的时候,虽然有明确旨意命其镇守辽东,以镇东将军左都督的身份提督辽东、金海、登莱三镇军务,但是旨意中的辽东镇,指的只是辽河以东地区。
这样一个朝廷新给的辽东镇名号,哪里能够容纳得下如今玄菟三路、黑水四路的广大地区呢?
若只把玄菟三路算进去,那还说得过去,但若是硬把黑水四路总兵府的广袤辖地,也算在朝廷新给的辽东镇名号下面,那就纯属自欺欺人了。
而且,就算是可以硬着头皮把玄菟三路总兵府、黑水四路总兵府全都纳入辽东镇的序列当中,那么奴儿干都司呢,索伦七卫呢,还有十卫科尔沁呢?
对于这个情况,杨振根本不需要别人议论,他自己首先就觉得不合理。
此外,还有宁安卫、兴凯卫、内龙江卫、下龙江卫、叶赫卫,等等。
不把它们真正整合到一起,或者纳入到一个严密高效的指挥管理体系当中,它们的作用就很难充分发挥。
对外,或者说面对朝廷的时候,杨振固然可以一言以蔽之,说他们都是归附部落,从而应付过去,反正现在这个时候也没人跟他较真。
但是在对内,也就是对下的时候,他却必须建立起一个隶属关系明确的严格的高效的指挥管理体系。
惟其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如今日益广大的辖区内的人力、财力、物力编织在一起,最后铸成一块整钢。
惟其如此,在未来的战事之中,才能真正做到敌我分明、一致对外,真正做到指挥高效、号令如一。
毕竟,清虏还知道搞个八旗制度,还知道把征服的蒙古部落编入八旗蒙古,把收降的明军降兵降将编为八旗汉军呢?
杨振这个穿越客总不能还不如清虏吧。
但是这件事情,的确是把他难住了。
早在杨振凯旋归来途中,他就开始琢磨这个事情了,回到沈城之后的几天里,更是日思夜想,但是一直没有想到有什么适合这个时代同时一劳永逸的法子。
在连续接见沈城周边地区的几位总兵期间,他也逐一征求了这些人的意见。
虽然还是没有想好到底应当怎么进行统一整编,但是全军上下需要进行统一整编,却几乎是杨振问到的所有总兵们的共识。
所以杨振也下了决心,要在新年过后立刻着手开启全军统一的整编工作。
至于全军统一整编的方略,他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是大致的原则和重点已经有了。
总的来说,新设的“钦命镇东将军提督辽东金海登莱三镇水陆军务总兵官行营”,简称“镇东将军行营”或者“三镇提督府”,将成为总领杨振麾下所有人马和辖区事务的最高权力机构。
在这个日后一段时期内的最高权力机构中,原来金海总镇府直属的机构,比如总管后方军务处,谘议参军处,督办船政处,统计公署,督屯通判公署等,将继续保留并直接并入。
除此之外,杨振也会新设一个专门管理索伦、科尔沁、虎尔哈、乌苏里、黑龙江等地新设都司卫所的机构,名字定为“署理边卫都司事务处”。
清虏的朝廷还在的时候,曾经设置过一个叫理藩院的衙门,专门管理它们所谓的边远外藩部落事务,什么科尔沁、虎尔哈、乌苏里、黑龙江、喀尔喀一带部落,都归这个理藩院管理。
现在,清虏理藩院这个衙门早没了,但是清虏当初专门设置一个理藩院对科尔沁、乌苏里和黑龙江等地的部落分门别类进行管理的思路,却提醒了杨振。
之前北上黑龙江流域之时设置的那些边地卫所和都司,不能设置完就不管了,而是应该在自己的幕府或者说提督府下专门设置一个管理他们的机构。
以现在的形势和杨振的情况,理藩院这个名字是肯定不能用的,至少眼下是不能用的,毕竟你一个小小的提督府,下面就敢设置一个理藩院,你理的是什么藩?
太犯忌讳了。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在杨振的计划中,这个专门管理辽东、登莱、金海三镇之外各新设卫所和都司的新机构,被暂时定名为署理边卫都司事务处。
加上署理二字,目的也是为了放低姿态,意思是暂时代理,替朝廷代管。
毕竟朝廷现在焦头烂额,离得又远,也无暇管理遥远的塞北部落事务。
真要交给朝廷去管,那就等于是放弃了那些新归附的部落,新拿下的广袤地盘。
杨振现在的这个做法,虽然多少有一点掩耳盗铃式的自欺欺人,可要硬说是为朝廷代管,也能说得过去,反正到了这个时候,估计京师朝堂上也没人敢跟他较这个真了。
与此相应的是,杨振以前一直想成立但却始终没有正式成立的军法处,也准备在这次新的统一整编过程中顺势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