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易主时由二鞑子甲喇章京改任新附军仆从营参将的金声振,这一次,也直接被杨振超擢为了镇东将军行营直属镇倭团营对马岛副将,等于是接替了原来金玉奎的位置。
而其原来的部属仆从营人马,自然也跟着转正,从地位低下监督挖煤的仆从营,一举晋升为正兵,被列入镇倭团营对马岛驻军序列之中。
当然了,杨振对他们的任免命令正式下达之后,他们就得尽快启程,拖家带口赶往对马岛方向驻守去了。
自从金玉奎带着对马岛上的驻守人马出海北上之后,岛上的银矿开采冶炼,就基本上陷入了停顿。
之前每个月都能按期交割转运到总管后方军务处平壌仓场分理处的五千两白银,也已经中断了好几个月了。
这笔银子虽然不算多,但却是总管后方军务处平壌仓场分理处为数不多的、而且极其稳定的真金白银来源。
以前有这笔银子的时候,他们并不觉得如何,可是现在,每个月少了这一笔可预期的稳定进项,他们立刻就感受到了真金白银的短缺。
于是自九月以来,不仅总管后方军务处平壌仓场分理处,还有最终实际开支这笔银子的征东军左翼军总兵府,包括远在平户岛坐镇的林庆业,都在不断行文询问新的对马岛守将人选何时到任。
但是杨振这边,一时也没有太恰当的人选,所以一直也没有做出安排,使得这个重要位置已经空缺了长达半年之久。
直到这次归来,他下定了决心要拆分盛京新附军,方才决定让这个一直带着麾下人马在千台山北麓千军寨一带开采煤矿的金声振前往对马岛,接管金玉奎留在那里的摊子。
这个金声振,原是清虏八旗汉军两红旗下金氏三兄弟当中金俊的儿子,其伯父金砺一度官至镶红旗汉军固山额真。
想当初,拜尹图在决心撤离盛京城之前,中了离间之计,由于担心金氏三兄弟等八旗汉军将领集体投敌,在孟乔芳、刘良臣的作用下,直接诱杀了他们。
金声振逃过了那一劫,并在得知自己的父亲、伯父、叔父被杀之后第一时间,就投靠了邓常春。
随后,他又收拢了一大批逃散和藏匿起来的两红旗旗下汉军加入了盛京新附军,成为了盛京新附军下面的仆从营主力。
当初杨振离开镇东堡准备继续北伐到底的时候,曾经给邓常春及其统领的盛京新附军布置过几个任务。
其一,是要配合好张得贵的总管后方军务处,稳住沈阳城及其周边地区的形势,最好是牢牢控制住沈阳城内外的城防。
现在看,这个任务完成的很好,在辽西兵马和直属蓟辽督师府的人马撤离后,沈阳城及其周边地区安安稳稳、完完整整的落到了杨振一方的手里。
其二,是要他们将盛京铸炮厂整体搬迁到新收复的抚顺城去,搬迁的重点主要是那些技艺娴熟的铸炮匠人,还有他们的家口,当然还有大批因为缺少铜料而未能完工的半成品重炮胚子。
当时,杨振之所以要求他们这么做,主要是担心这个盛京铸炮厂在他本人不在沈城的时候,被洪某人看上。
毕竟这个时代,铸炮厂对任何一方势力来说,都是稀罕物,是极珍贵的战略资源。
杨振在沈的时候,还可以凭其身份与洪承畴等人周旋一二,可他一旦不在这边,那么这个铸炮厂就容易称为其他势力争夺的唐僧肉。
要是继续将它留在沈城,那就等于是留在了洪承畴的眼皮子底下,万一被洪某人给看上了,备不住就会被挖走。
就算没被挖走,可是万一形势发展于己不利,比如说沈阳城到最后并没有落到自己手上,而是落到了朝廷派来的什么督抚手上,那对杨振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损失。
当然了,现今的事实证明,形势发展对杨振是极其有利的,但是这并不影响杨振先前决策的正确性。
因为杨振一直希望,能够在一个矿产富饶的地方,建设一个新的更大规模的煤铁与军工联合体。
在目前杨振一方所控制的广大地区之内,有条件建设这样一个煤铁与军工联合体的地方有不少,但是综合对比之下,抚顺城的条件最为优越。
杨振一开始就想着将盛京铸炮厂和两个炮厂营统统迁到新收复的抚顺城,其实就有这方面的考虑。
因为抚顺及其周边地区,不仅拥有储量极其丰富的优质铜矿和铁矿,而且还有储量更加丰富而且相当易于开采的优质煤矿。
浑河南岸、千台山北麓的抚顺西露天矿在后世广为人知。
而寻找并开采这个露天的大煤田,正是杨振布置给盛京新附军的第三个任务。
显然,这个任务最后落到了金声振及其率领的仆从营,还有邓常春的长子邓之林的头上了。
好在有了杨振指点的大体位置,他们并没有耗费多大的功夫,就在千军寨附近的一处荒废的旧窑口内,发掘出了这一处储量惊人的优质煤层。
千军寨,是明朝抚顺驻军设在浑河南岸千军台山的一个营寨,本名是千军台寨,后来简称为千军寨,两百年后以讹传讹,被叫成了千金寨。
至于千军台山,也去掉了军字,变成了千台山。
浑河南岸、千台山北麓之间,本就有一些昔日采煤留下的矿坑和井口,再加上杨振指点的大体方位,金声振、邓之林等人率队过来,自然是一找一个准。
到现在,短短半年时间过去,在邓常春和张得贵的努力之下,千军寨周边除了多处煤矿之外,洗煤厂、焦炭厂、水泥厂也都相继建了起来。
虽然大多都是初创,但是已经初具规模。
至少搬迁到抚顺城的铸炮厂,已经就近用上了千军寨的焦炭来熔化铜铁原料了。
在这个过程中,金声振及其率领的新附军仆从营,发挥了主要的作用。
张得贵和邓常春在向杨振汇报后方各种情况的时候,没少提及他的作用。
于是,金声振和金世昌、王天相一样,迅速进入到了杨振的视野之中。
等到杨振开始琢磨新的对马岛守将人选的时候,金声振也就成为了候选的人物之一。
对马岛守将这个位置,看起来重要,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虽然对马岛上有银矿,但是毕竟开采多年,已经算是尾矿了,否则杨振也不会每月只要一个定额。
再说它毕竟是在一个边缘地带,也不好拿来安置真正属于征东军或者金海镇旧部出身的那些人。
而将盛京新附军里的这些将领,挑一些表现好的放到那边去,正好合适。
一方面,这么做符合杨振打散甚至是撤销盛京新附军这个临时番号的计划。
从隶属关系上看,盛京新附军虽说一开始就是杨振的镇东将军行营下面直属的一支人马,但是他们毕竟是八旗汉军里面的二鞑子出身,这样一支人马扎堆驻防在沈抚两地,不太合适。
半年以前,盛京易手之初,杨振命邓常春临时收编他们,并给他们一个临时番号,主要是为了避免这些人落到祖大寿麾下或者洪承畴麾下的手中。
而且那个时候沈、抚地区归属未定,杨振也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将金海、登莱和辽东三镇今后的战略中心转移到沈城来,所以将他们原地收编,就地驻防,算是权宜之计。
但是现在,杨振已经下决心将自己一方的权力中心真正转移到沈城来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自己的腹心之地,最好还是由自己的心腹嫡系驻扎在这里更好。
所以,拆分盛京新附军各营,并将他们重新部署出去,最后取消盛京新附军这个临时番号,就是势在必行的选择了。
唯有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消化掉这批人马。
另一方面,把金声振及其所部人马安排到对马岛去,也有杨振对未来长期经营朝倭两地的考虑。
金声振及其所部人马,与金玉奎所部类似,既不可能亲朝,更不可能亲倭。
同时,他们与镇倭团营林庆业兄弟、仇广义等人也都不是一路人,真遇上什么事的时候,只能听命于自己。
事实上,把他们安排过去,也算是一种掺沙子、搞制衡的手段。
毕竟平户岛、瀛洲岛、对马岛那个方向,距离杨振现在的核心地区,实在是过于遥远。
杨振将来一旦带领大批主力入关,关内距离那边,就更加遥远了,不提前在人事安排上采取一些制衡措施,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然了,将金声振安排出去驻守对马岛,对邓常春来说也是一种变相的奖励。
因为负责千台山、千军寨一带事务的金声振调离之后,作为其副手的邓之林,将顺利接替了其千军寨参将的位置。
年方二十出头的邓之林,正是邓常春的长子。
有的时候,你提拔重用一个人的儿子,比提拔重用他本人都更能让他心服口服。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杨振又先后接见了前来见面述职的玄菟西路总兵仇震海、金海西路总兵袁进、金海北路总兵吕品奇。
先后听取了他们这些人的辖内军力、屯垦田亩、秋粮收成以及各类户籍人口方面的报告,也审阅批准了他们呈报的一系列人员升迁和人事任命文书。
金海西路总兵府所在之地营口城,如今已经取代了旅顺口,成为了与鸭绿江口一侧的安东城、清川江口的安州城并列的三大关内移民靠岸登陆之地。
这半年来,由此靠岸登陆的关内移民人口数以万计,而金海西路、金海北路就地安置关内移民的压力也开始显现。
原先的香饽饽,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
袁进希望杨振在营口城,或者附近靠海的哪个地方,专门设置一个管理招垦屯田的衙署,将这个接收和转送关内移民的压力,从金海西路总兵府转移出去。
这个事情,张得贵曾经对杨振提起过,因为袁进已经不止一次找过张得贵。
对此,杨振的心里也有了计较,于是当即答应,叫人传令给身在辽阳一带管理征东右军招垦屯田事务的陈新第,命其将原本设在长安堡的右军管屯指挥行署迁去营口城。
同时更名为辽东管屯指挥公署,仍由陈新第这个杨振幕府右咨议兼任辽东管屯指挥,全盘接管走营口上岸的移民安置事宜。
与此相应的是,吕品奇针对此事也提出了一个开放民船参与接送关内移民过海以及经营水运事务的意见。
杨振明白吕品奇的意思,现在的金海北路总兵府已从盖州迁到了海城,原来麾下的水师营建制也已经取消,海陆水运方面完全依赖金海西路的官方船队。
虽说这一年来,金海北路的移民招垦与分田安置事务进展还算顺利,金海西路并没有故意卡他的脖子,但是眼看着金海西路垄断辽东湾的海运乃至内河水运,估计他心里还是不太乐意。
不过,面对吕品奇的建议,杨振想了想,既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否决,而是将此事一并推给了陈新甲这个曾经当过关内某地知州的人去考虑研议。
从本心来说,杨振是希望开放民间航运的,毕竟东北、外东北广大地区已经纳入版图了,要想真正实控,必须有大量的关内移民前往屯垦,填充其间才行。
而这就需要扩大海上转运关内移民的规模。
与此相应的是,辽河、浑河、太子河,包括东边的鸭绿江、北边的松花江,这些内河通路也需要大量的船只从事航运。
所以开放民间经营海运和内河水运,长远来说是有利于实控新占领的广大地区的,毕竟这样做能够弥补水师船队的运力之不足,加速将人力物力输送到需要的地方去。
但是这样做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容易失管失控,并在短时间内造成一定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