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人选,比如张国淦、张天宝等征东军体系内的几个副将,也不合适。
一来杨振现在也需要这些人帮他统带征东右军下面的核心团营。
二来努尔干城那个地方,卡在横滚河与黑龙江的交汇处,同时又距离黑龙江的出海口不远,需要一个统带过水师,又擅长使用火炮的将领。
光是在这两个条件面前,张国淦、张天宝他们就不合适。
至于征东前军里面的几个副将,也没有合适的。
葛朝忠、敖日金虽然值得信赖,但是他们也不符合努尔干城必须有水师和火炮这两个条件。
此外,就是南褚、毕里克图、白尔赫图、罗硕等人了。
他们几个要么是海西女真部落出身,要么是科尔沁部落出身,不是说杨振到现在还不信任他们,而是将他们放在这里,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容易失管失控。
至于将这个职务直接授予本地部落首领,杨振连想都没有想过。
因为接下来,最迟从明年春天开始,他就要往这里移民。
在他的计划里,这个地区在短期内会以部落兵驻地为卫所,以直属兵驻地为总兵府。
卫所专管各部落内部事务,而总兵府在兼管辖内各卫所对外防务和军役的基础上,主要掌管征伐不服和新开辟的军屯、民屯移民事务。
这样的职位,当然不可能交到本地部落首领手里。
除了新设一个黑水北路协守总兵府,将金玉奎任命为这个总兵府的总兵官之外,杨振的另外一个重大决定,是派遣冷僧机、俄尔喷,以及新任下龙江卫指挥使黑真人乌扎拉部落首领科恰尔,跟着严省三的金海南路水师团营主力西进,去尝试招抚索伦人的部落联盟首领杜拉尔博穆博果尔。
杨振最初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想着等到收复了乌苏里江流域和黑龙江下游相对弱小的各个部落或者部落联盟之后,水陆两路并进,一路打将过去,一劳永逸地将黑龙江上游广大地区纳入自己建立的新的治理体系之中。
甚至于在北上之前,杨振还设想过,等搞定了黑龙江流域各部落之后,由他自己亲率一部兵马,或者是派遣一路偏师,北出外兴安岭之外,直接将罗刹人在勒拿河(一称列纳河)西岸的雅库茨克城端掉。
因为这个雅库茨克城自从十几年前建立以来,就一直是罗刹人征服东西伯利亚地区的策源地和大本营。
杨振很想这一次就一劳永逸地把它解决掉,同时也将散居在那里的雅库忒部落、北山俄尔吞、北山奇勒里部落一起收回版图,至少暂时纳入自己的治下。
但是,这几天来,杨振领着新盟誓归附的几个卫指挥使,对着萨哈纳收集到的各种黑龙江以北地带舆图一顿询问,方才了解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黑龙江以北地区,尤其是外兴安岭南北地区地域之广大。
若是从抚远城外渡黑龙江北上,往雅库茨克城所在地方进军,即便是向导得力,一路上方向无误,两地之间的距离,也将超过四千里。
路程这么远,就注定了要携带大量粮食补给,再加上需要随行的那些车炮辎重,即使一路上与索伦人各部以及索伦人的各附属部落相安无事,不起任何冲突,所耗费的时间也要以月来计算。
特别是在没有已知的可用道路的条件下,在不遭遇沿途部落袭击的情况下,保守估计也要两个半月左右。
如果现在还是七月初,那么杨振或许还有底气孤注一掷试一下。
但是,现在已经进入了九月,别说两个半月以后了,很可能一个半月以后,整个黑龙江流域,就将迎来严寒的冬季。
到时候就算一切顺利,成功抵达了雅库茨克城附近,自己麾下人马在极端严寒条件下又无城池可以容身,还能够有多少战斗力呢?
而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条件下,如果途中遇到一些别的事情,比如与索伦人发生了冲突,或者提前被罗刹人的殖民探险队发现,或者被其他什么部落埋伏,那可就不好说了。
路上需要花费的时间,可能延长为三个月甚至四个月。
如此一来,且不说杨振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就是有,他也要放弃。
这么长的时间,又是在极端严寒条件下,自己的队伍带的补给能支撑到干掉雅库茨克城吗?
有可能没到那一天,自己的队伍就先崩溃了。
对此,杨振丝毫也不怀疑,因为从他起家以来,无论是征东军的各军和各团营,又或者金海镇下属的各路人马,几乎都是在补给充足的条件才能打胜仗。
不论是杨振本人,还是他的部下将领,很少有在粮草补给断绝的条件下绝地反击,或者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时候。
而这也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大的短板,那就是杨振麾下各部兵马作战,全都高度依赖粮草弹药补给和车炮辎重队伍。
即便是征东前军这种以骑兵为主的队伍,也很少尝试无后方作战的打法,甚至可以说从未尝试过。
事实上,如果不用携带大量粮食补给、车炮辎重之类的东西,那么征东前军的进军速度应该会很快,四千里路程可能也用不上两个半月。
但是这样做,能够得到一战必胜的结果吗?
在杨振看来,罗刹人是有火枪火炮的,而且他们的哥萨克骑兵也并不差。
如果自己仅靠征东前军的骑兵,坚持不带轻重火炮,那么即使顺利达到那里,战事的结果也是很难预料的。
或许凭借征东前军的人数优势,依然能赢,但杨振不敢冒这个风险。
因为目前他在黑龙江流域营造出来的这个有利的局面,是建立在其强大的武力威慑基础上的,尤其是建立在摧毁了罗刹人建立的阿枪茨克,俘虏并处死了所有罗刹人的基础上的。
万一北上四千里,然后迎来一场失败,那么目前有利的局面也将维持不住。
所以,杨振在打听了北上道路和外兴安岭地区的形势后,不得已暂时打消了渡江北上去打雅库茨克城的念头。
杨珅也想过,让金玉奎带领努尔干前卫、后卫、库页岛卫披甲壮丁,乘船走海路,到乌的河口登岸,然后以偏师西进去突袭雅库茨克城。
但是想来想去,也放弃了。
因为相对于目前即使打下来也无法长期驻守的雅库茨克城,杨振更看重努尔干城的重建事宜。
一旦金玉奎带着新设的努尔干前卫、后卫、库页岛卫壮丁去打雅库茨克,那么努尔干城的重建就将错过最佳的窗口期。
打赢还好说,可要是打输了,他们就得全军覆没。
这样做,收益不大,风险却极大,冒险并不划算。
而在商议要不要北上夺取雅库茨克城的过程中,位于黑龙江中上游的索伦人的部落联盟,越来越引起了杨振的重视。
因为不论是将来要打雅库茨克城,还是西进去收服科尔沁,甚至是去打漠北的喀尔喀诸部,这个索伦人的部落联盟,都是杨振他们绕不开的一个“庞然大物”。
因为其位置,恰好就处在这几方势力的中间,若不先搞定它,不管杨振接下来进军哪一方,都有可能受到这个庞然大物的干扰。
而一旦搞定了它,再去对付其他各方势力,就要容易得多了,至少届时不会再有后顾之忧了。
理清楚了这些问题之后,杨振干脆决定暂时放下去打雅库茨克城的想法,先集中精力把索伦人的部落联盟搞定。
对于这一点,包括被临时召回来议事的祖克勇在内的几乎所有总兵、副将,还有新设卫所的指挥使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已经九月了,天气已经凉了,偶尔一场雨后,甚至早晚都开始感觉有点冷了,在这个时候,出动大军去打多数人从没去过,而且只在俘虏口中听说过的雅库茨克城,风险实在太大了。
至于说要招抚黑龙江上游地区的索伦人各部落,那大家就很有信心了。
一方面,祖克勇的征东前军主力,已经西进快半个月了,不仅在黑龙江中游地区的松花江江口建起了同江城的四面夯土城墙,而且收服了附近地区的多个虎儿哈人小部落,在获得大量人力支援的同时,也获得不少有关上游索伦人部落的消息。
索伦人的部落联盟,虽然看起来很强大,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从祖克勇他们获得的消息和冷僧机、俄尔喷、科恰尔等人提供的情况看,索伦人的部落联盟,至少分为了两大阵营,一方是与松花江口虎儿哈人村屯邻近的剃发索伦人部落,另一个是黑龙江上游及其支流上游的不剃发索伦人部落。
剃发索伦人,就是以萨哈尔察部落为主的索伦达乎尔人。
他们因为距离松花江口更近,属于定居部落,曾经被老野猪皮和黄台吉父子两代人反复征讨,心中对清虏八旗的恐惧更甚于对索伦本部的恐惧。
所以,他们既臣服于索伦本部,向索伦本部进贡,因而被视为索伦达乎尔人,但同时又臣服于昔日的“大清国”,向清虏盛京朝贡。
而且在黄台吉崇德三年,索伦本部首领杜拉尔博穆博果尔中断对盛京的朝贡后,剃发索伦人各部仍然坚持每年往盛京朝贡不断。
就是不知道这帮剃发索伦人在知道大清国已经灭亡了以后,现在该如何自处了。
至于不剃发索伦人,主要是生活在剃发索伦人各落以西地区的索伦本部、索伦本部以西的索伦别部,以及索伦本部以北的索伦附属部落俄尔吞人。
他们由于距离清虏八旗兵锋所及的松花江下游地区更远,位于索伦达乎尔人的后方,有虎儿哈人部落和索伦达乎尔人部落作为缓冲,所以对曾经的清虏八旗并没有那么畏惧。
也正因此,在野猪皮和黄台吉当权时期,当虎儿哈人各部和索伦达乎尔人各部纷纷剃发易服,相继臣服后金国和清国的时候,他们也朝贡过几次,但并未剃发易服。
当然,他们的发式也是辫发,但是并不髡发。
男子成年以前发式相对自由,但是成年以后,除非自然脱发至秃顶,否则轻易不能剪发、断发、剃发。
不同的部落之间略有差异,但主体是将头发结成一根粗发辫自然垂于颈后,或者结成两根大发辫自然垂于双耳后边,而不是清虏强制推行的脑后金钱鼠尾造型。
剃发索伦与不剃发索伦之间的这一重要区别,让杨振意识到了利用招抚手段分化他们乃至于瓦解他们联盟的机会。
“据说索伦人的西部和北部,同样受到罗刹人的进犯与蚕食,你们这次前去招抚,除了瀛洲号、鲸海号、乐浪号要一同前往展示无力之外,顺便把那些罗刹人的首级也一并带着,就当是我们的礼物,让他们知道,我们与他们在对付罗刹人方面有着共同的目标,在对付罗刹人方面,我们能帮到他们!”
就在九月初五日上午,为冷僧机、严省三等人送行的时候,杨振对他们最后嘱咐道:
“另外,你们也要注意一下剃发索伦各部的主事之人,如果剃发索伦与不剃发索伦在接不接受招抚的问题上有不同意见,那就好好利用。要知道,剃发索伦各部,就在我们的兵锋所指之下,想必他们会更愿意接受招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