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黑真人最大部落乌扎拉部的首领,也就是原来乌扎拉屯的屯长科恰尔,被杨振任命为了新设的下龙江卫指挥使。
同属于黑真人的另一部落,居住在乌扎拉屯下游百余里处西岸的葛林河河口一带的纳尼傲人部落首领穆尔齐,则被任命为了新设的下龙江卫指挥同知。
另一个参与了乌扎拉屯之战的黑真人部落首领,居住在乌扎拉屯上游百余里处的东岸敦敦河河口一带的纳内人部落首领噶尔剔齐,则被任命为了下龙江卫的指挥佥事。
同时,生活在黑龙江下游沿江地区的许多黑真人小村落的头目,也跟费雅喀人各个小部落头目的安置方式一样,按其村落人口的多寡,被分别授予了千户、百户的职务。
其中村落所在位置靠近乌扎拉屯的,就直接归属下龙江卫指挥使直领,靠近葛林河河口或者敦敦河的,则分别归属穆尔齐,或者噶尔剔齐。
实际上黑真人各个部落的附属关系,或者说三个相对大一点的部落的势力范围,基本上也是这么区分的。
只是以前的区分是自然形成的,各大部落相互间仍存在明争暗斗的关系。
而现在,则被杨振这个高于黑真人各部落的仲裁者明确做了划分,今后也就不必再明争暗斗,争夺势力范围了。
杨振之所以将黑真人各个部落归置到一个卫所下面,并将这个指挥使司衙署设置在乌扎拉屯的新设卫所,命名为下龙江卫,而不是“乌扎拉卫”,或者“黑真卫”,又或者赫哲卫,当然是有考虑的。
一方面,黑真人的字面原意,本来就是住在下游的人的意思,这个下游就是黑龙江下游。
既然杨振决心要在黑龙江下游,也即乌苏里江江口以东,直到努尔干城旧址中间的广大地方,专门将沿江两岸散居其间的黑真人各部落,归置为一个卫所,那么将其命名为下龙江卫,也完全合情合理。
而另一方面,黑真人只是一个非常松散的部落联盟,这个部落联盟甚至都没有一个公认的大首领。
乌扎拉部虽然最大,人口最多,但是其首领并不是乌扎拉屯上下游两岸数百里内的黑真人公认的领袖。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将这个卫所命名为乌扎拉卫,还是“黑真卫”,都很难得到所有黑龙江下游各部落的认同。
至于要不要采用赫哲这个名称,杨振略略考虑了一下就放弃了。
因为这个名称,现在还没有出现。
而今,生活在黑龙江下游两岸地区,主要以鱼获为生的各个渔民部落,现在各有各的自我认同,或者说各有各的自称。
这种相对松散的关系就很好,完全没必要去做更多。
与此相应的是,南迁至黑龙江下游江东地区,因为受到乌扎拉部落的照拂,而参与了乌扎拉屯抗击罗刹人入侵之战的另外两个原居于横滚河流域的部落首领,也得到了任命。
杨振根据他们部落内的人丁多少,将奇勒里人部落首领亨忒克任命为了努尔干前卫指挥使,将北山使犬部落头目巴哈禅任命为了努尔干前卫指挥同知。
亨忒克,及其带领的部落人口,男女老少总共两千来人,三百七十一户,被杨振下令安置到了横滚河口的北岸地区。
那里有波雅尔科夫带着罗刹人进军黑龙江口早期的冬营,正好作为努尔干前卫指挥使司的驻地。
而巴哈禅,和他带领的部落人口,男女老少总共才一千三百来人,两百零八户,则被杨振下令安置到了黑龙江出海口的北岸地区。
那里虽然更靠北方,但是那里偏东,且近海,比起杨振分给奇勒里人的地盘,甚至更为安全。
而杨振之所以如此安排,主要还是因为要照顾到乌扎拉人以及本地的费雅喀人部落的诉求。
因为躲避罗刹人而南迁的奇勒里人和使犬部落,虽说人口并不算多,但是他们的南迁还是侵犯到了他们迁居地附近部落的利益。
这帮人普遍也不会种地,各个部落的生存几乎全靠渔猎所获,所以,各个部落需要的渔场和猎场范围只有足够大,才能保证部落的生存和壮大。
任何一个新的外来部落的进入,都会直接导致他们渔猎资源的锐减,这也导致他们这些渔猎部落的领地意识很强。
对于这一点,南迁过来的奇勒里人和北上使犬部落,自然无法长久安居在这里。
因为罗刹人盘踞的阿枪茨克而团结起来的黑龙江下游各部落,同样也因为阿枪茨克的被毁和罗刹人的被灭而迅速陷入了纷争之中。
冷僧机、杨珅、严省三等人代表杨振,与各部落商谈各种归附事宜的时候,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些南迁各部落的领地问题。
但是所有这些内部的纷争和问题,最后都伴随着库页岛卫、努尔干前卫指挥使司的独立设置,顺利解决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杨振大军与黑龙江下游各部落之间的关系,以及下游两岸部落与部落之间的关系,基本理顺了。
乌苏里江和黑龙江下游广大地区新的治理秩序,在杨振率军北上后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内,就得以建立起来了。
这一批新任命的卫所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千户、百户,对杨振的忠诚度或许值得怀疑,甚至根本谈不上什么忠诚。
但是只要杨振的大军接下来不发生重大的失败,那么这个建立在武力威慑和多方协商基础上的新的治理秩序,就会按照惯性持续存在下去。
为此,在接下来的两天内,杨振又相继做出了几个重要决定。
首先一个,是任命了镇东将军行营直属镇倭团营对马岛副总兵金玉奎,为黑水北路协守总兵府总兵官。
杨振命其统率本部,以及努尔干前卫、后卫、库页岛卫辖内部落壮丁,在黑龙江出海口以里、横滚河河口对岸,努尔干都司的旧城附近,择地重建努尔干城,并将此城作为黑水北路总兵府永久驻地。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升迁任命,金玉奎一开始是有点喜出望外的。
这一次,他带着自己的对马岛水师,跟着严省三、郭小武的船队过来,当初的主要考虑是他在对马岛那边闲的有点太久了,想跟着打打顺风仗,顺便在杨振面前刷刷存在感。
毕竟辽沈那边打得热火朝天,而他却只能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闲着,平日里只能当个银矿的监工头子,跟坐冷板凳也没什么两样。
当然了,也是因为他太想进步了,眼看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清国,就要玩儿完,他要是再不参与进去,以后就更没什么机会了。
这次来到黑龙江军前,一路所过之处,从金山湾到北溟海峡,再到黑龙江上,沿途大小土着部落根本就没有什么水师或者军备可言,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结队行船,完全不用担心吃什么败仗。
而且由于之前罗刹人在黑龙江下游西岸地区肆意烧杀劫掠,使得黑龙江下游许多土着部落别无选择,面对金海镇的船队基本上都是闻风来投,那场面跟传说中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也差不多了。
唯一正经打过的一场仗,也就是乌扎拉屯之战,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阿枪茨克之战,他们也没怎么费劲。
如果不是因为一开始搞不清楚状况,他们既不信任主动来投的那些本地部落土人,又想着继续不战而屈人之兵,直接将阿枪茨克的所有罗刹人招降,他们也不会在那里停留那么长的时间。
事实上,从招降失败,到彻底摧毁阿枪茨克的城防,最后迫使城内的罗刹人和他们的仆从兵缴械投降,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
除了从陆地上围攻阿枪茨克的当地部落出现了一些伤亡之外,严省三、金玉奎和郭小武他们的水师就是耗费了一批弹药,人员无一伤亡。
金玉奎原以为,只是参与了这样一场仗,能让他跟着在杨振面前露个脸,就已经可以了,根本没想过,会因此被杨振直接提拔到一方总兵官的位置上。
但是短暂的喜出望外之后,他又很快陷入了纠结之中。
因为能当上总兵是他多少年的夙愿,但是这个总兵任职的地方却是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地方。
曾经的那个努尔干城,早就是一片被湮没在荒草灌木之中的废墟了。
他在带着船队从那里经过的时候,还曾停船靠岸,与他们这一行的主将严省三一起去过那里查看了一番。
除了曾经作为城墙地基的一些巨石,还有江对岸山崖处的两通永宁寺石碑之外,什么都没有了,连半间房也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他要是接受了这个任命,几乎就等于是必须从一片白地上建起一座城来,虽然这座城可大可小,但是这种事他何曾做过?
如果说杨振给他的时间足够充裕,那还好说一点,但是杨振要求他在冬天到来之前就要把城墙立起来,就要把城墙内过冬的营房建起来。
而现在,距离严冬降临,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月了。
所以在对获任总兵短暂的感到喜出望外之后,金玉奎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之中。
他想当总兵,但不想当这个总兵,但他却开不了口。
因为不管怎样,这里终究有个总兵位置给他,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他也清楚,他要是敢挑三拣四,那可就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再一个,在杨振面前,他根本不敢说个不字。
他可不是祖克勇、严省三、郭小武,更不是杨珅、张国淦。
他是在三年前才在镇江堡反正归降过来的二鞑子,能有今天这样的机遇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所以,一番纠结过后,想通后的金玉奎大大方方地拜谢领受了这项任命,并于九月初三日上午,带着自己从对马岛带出来的船队和营头也带着努尔干前卫、后卫和库页岛卫的壮丁们,从抚远城西的江湾内起锚解缆,然后顺流而下,直奔新的驻地而去。
而杨振之所以选他出任黑水北路总兵,当然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有在清虏八旗汉军下面当过二鞑子的经历,略懂一些女真部落的语言风俗,并不怎么排斥与各种各样的“女真部落”相处。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从对马岛带出来的船队和营头,并没有类似严省三、郭小武麾下那样的巨型夹板战船,留着他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大用。
再一个,对于黑水北路协守总兵府总兵官,杨振身边目前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严省三不行,不是资历不够,而是他刚刚胜任金海南路总兵府的总兵官,其麾下水师又是现在杨振手里的一支主力,不能随意改任。
郭小武也不行,虽然杨振也可以直接将他从参将提拔到协守总兵的位置上,但是将其调离之后,元山城、元山港、元山造船厂怎么办?
元山城和元山湾的位置,对杨振来说,一样重要,一样需要一个执行力强的同时又可靠的人物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