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久保良一走在新宿的街头上,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东京还没有沦陷,整个世界还没有陷入癫狂的人吃人的时候。
新宿依旧繁华,即使许多大楼为了节省电源没有开灯,少了几分过去的那种不夜城的辉煌,可大街上还是人满为患的,虽然依旧能见到不少乞讨者和角落里搭帐篷的流浪汉,可状况却比其他安定区好过太多了,起码这里的社会制度还在正常运转。
早听说过新宿这边是其他安定区的眼中钉,大久保良一最开始还以为只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这里哪里是眼中钉,根本就是一坨肥肉——新宿哪儿来的那么多资源撑起这个相对健康的生态的?难道其他安定区的人抱怨的不假,猛鬼众真的偏心将更多的资源分配给了这里?
按照记忆中歌舞伎町的方向走去,路上大久保良一还闻到了烤肉的味道,就算是他也为之驻足了脚步有点走不动道了——其实港区的那场宴会里也不缺大厨现做的美食,但很可惜的是那时候他根本没心情在意这些东西,现在进入了一个相对正常的环境放松一些,自然就有点绊脚了。
可摸了摸口袋,钱包恐怕比脸还干净,这也是正常的事情,谁会在社会秩序崩坏的末日之中还带着擦屁股都嫌硌腚眼子的纸张到处跑呢?
就算是视财如命的銛谷牙都对纸钞不屑一顾,在虽然东京不通网,但用屁股想都知道现在东京的外汇已经跌穿到地心了吧?黄金相关的东西已经涨到了闻所未闻的2500,家里没通网的知道了还以为是三战在某个角落已经打响了。
国际上所有金融组织和散户都会恐慌性抛售手里的日元以及日本相关的股份,现在日本还没彻底崩溃都算是美国那边不允许出现这一幕,在尽力联合北约进行救市了,毕竟日本可是老美资产负债表里的名列前茅的一位,就算为了自家的美债,也不能这么快嗝屁了。
望了几眼烤肉店里的光景,大久保良一也只能摇头摸出口袋里的烟盒轻拍盒底,结果发现烟盒也空了,表情瞬间就有些难受了,只能略微绷住面无表情地将烟盒揉成球丢到了街角的垃圾堆里,才往前走两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到骨子里的便利店门开关的叮咚声,抬头就见到了罗森蓝白相间的牌子挂着。
鬼使神差的,大久保良一就像无数个在新宿夜晚鬼混乱转的夜晚一样,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走进了罗森店里面,耳边传来了店员的欢迎声,“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大久保良一站在柜台前,柜台后戴着红头巾的女店员面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站在那里,而良一的目光却全落在她背后的货架上,从七星到和平,货源还蛮足的,所以说新宿的资源分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其他区能为了一包烟打破头,这边整条整条的烟都放在便利店的货架上。
大久保良一站在那里不动,只是出神地看着那些货架上的香烟,女店员似乎也习惯了经常有这种令人困扰的客人,微笑不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柜台下的右手也轻轻放在了一个红色的按钮上。如果有客人发疯乱来,那么不到一分钟,附近负责这片街区的黑道就会派几个小弟过来收拾对方。
叮咚声再次响起,随后是滑板的声音,大久保良一背后,一个戴着棒球帽、手肘夹着一叠寻人启事的小鬼滑着滑板进了便利店,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可女店员还是忍不住说道,“土屋君,店里不能玩滑板哦!”
“哈依——”土屋凑斗声音拖得老长,一踩板头,将滑板翘起来立住,奇怪的看了一眼站在那里发呆的大久保良一,绕过他走到柜台前趴在上面,“山田小姐,给我来一条佳士达,要冰爽香草味的!”
“不行哦,土屋君,一次一人只能限购两包,你是知道规矩的。”店员小姐转身在货架上取下两包对应的香烟放在柜台上。
土屋凑斗点出对应的纸钞,忽然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身旁,抬头看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大叔,穿着黑西装,感觉挺帅的,有种颓废的丧感,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干嘛...”土屋凑斗说。
“小孩子不能抽烟。”大久保良一盯着那柜台上的两包烟淡淡地说道。
“你没钱是么?”土屋凑斗挑眉歪头看着大久保良一。
大久保良一沉默。
“你没钱就说话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喝多了呢。”小鬼头白了他一眼,看向店员小姐,“山田小姐,再来两包佳士达,一个打火机,算我头上。”
店员小姐眨了眨眼睛,转头又去拿香烟,土屋凑斗随手拨了面前的一包烟到大久保良一面前,“抽住这包先了,现在新宿规矩一人只能带两包烟,你帮我多带一包,两不欠了。”
大久保良一沉默了片刻,拿起那包烟和店员小姐递上来的打火机,剥开烟盒叼了一支在嘴里,低头点烟的同时问,“怎么称呼?”
“叫我土屋就好了。”
大久保良一深吸了口烟,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以后有事高天原找我。”
说完他就转身出店门,出去的时候吐出的那口烟雾充满了成年人的忧郁和无奈。
“你认识他啊?”山田小姐拿出黑色的口袋给土屋凑斗包好三包烟问道。
“不认识。”土屋凑斗摇头。
“土屋君,要我叫安保来吗?现在去的话应该还能追回那包烟吧?”山田小姐收起了那副营业的笑脸,换上了一副社畜般无精打采的表情看向店外。
“不用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才不给他那包烟,万一他发疯砸了店子怎么办?山田小姐会被解雇的吧?还可能受伤。”土屋凑斗叹了口气说道。
山田小姐伸手揉了揉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的脑袋几下,“后藤小姐最近很忙吗?让你来买烟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有点吧。”土屋凑斗后退两步转了转自己的帽子,“先走了,后藤姐还在等我。”
他准备离开便利店的时候,背后忽然响起山田小姐的声音,“土屋君。”
土屋凑斗回头,发现对方丢了一根巧克力过来,微笑地说道,“我请客。”
“谢啦,山田姐姐。”土屋凑斗接过巧克力,小跑出了便利店,下阶梯的时候高高跳起,落地就踩在了滑板上,一个加速和转弯就拐上了正路,踩着滑板一路到了歌舞伎町一番街,进去之后停在了一栋二楼挂着和田事务所牌子的楼下。
在那进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一看就是黑道人士的男人,见到土屋凑斗后都挑眉说道,“土屋小子又来给你姐姐送东西了啊!”
“哈依,哈依。”土屋凑斗不想搭理他们,敷衍着应了两声就揣着黑色塑料口袋跑上去了。
毫无疑问,这个和田事务所是黑道的地盘,也是负责歌舞伎町一番街前半块治安管理的,被高天原的那位新宿领袖“册封”过的黑道,算得上是现在新宿的正规黑道。
土屋凑斗来了二楼推门进去随后就咳嗽了起来,因为事务所里面烟雾缭绕,而这些烟雾竟然还是一个人抽的,那就是坐在角落电脑桌后的后藤凉,此刻正咬着一根即将烧到尽头的烟,不断地敲击着键盘,黑眼圈宛如熊猫,一副即将登仙的模样。
“后藤姐,记得开窗户啊!”土屋凑斗忍不住抱怨着走过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似乎三条街外又有人发疯了,这边的人力全都被调过去了啊。”后藤凉抬头看向土屋笑了笑,“得救了啊!刚好最后一根抽完,你就来了!”
“少抽点烟吧,会得肺癌的。”土屋凑斗一边吐槽着,一边把口袋里的烟倒在了桌上。
“那就借你吉言咯!”后藤凉完全不在乎土屋小子的诅咒,打开一包烟点了一根,“买烟剩下的钱就给你当零花钱吧!在这里我的时薪还挺高的呢!”
“所以后藤姐你是在做什么工作啊!为什么没有互联网,你还需要在电脑上工作?”土屋凑斗奇怪地看向屏幕,发现上面全是一个又一个多开的表格,几十个表格同时打开,每个表格都被各种各样的名字和信息填得满满当当的。
“新宿特别安定区民生数据管理员。”
后藤凉在烟灰缸的边沿搁下香烟,伸了个懒腰,双手继续放回键盘和鼠标上开始起舞,动作快得眼花缭乱,桌面上的表格一个个被切开,鼠标框蓝色区域修改、删除,以及各种快捷键都要敲出火星子,还能同时跟土屋凑斗聊天,
“我的工作就是登记新宿安定区里新增的确认存活者、确认死亡者以及去向不明者的动态,还得统计物资配给量的差距进行分析,制作报表给上面的大人物进行物资调整参考,哦对,劳动力资源登记也归我管,不然的话安定群里经常会出现这里缺水电工,那里缺货车司机什么的,人手完全调配不过来。”
“这么多麻烦事,后藤姐你操作的过来吗?”土屋凑斗有些麻爪。
“当然不止我这么一个数据管理员,但你后藤姐姐我可是最能干的那一个,毕竟以前我的工作就是处理报表和各种麻烦数据的!还有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的‘祝福’很特殊吗?在电子设备上我可是有着惊人的优势的哦!只不过现在互联网断掉了就显得很鸡肋了...不过处理这些数据还是够用的。”后藤凉笑着回答,“一会儿事务所的人就要回来咯,你不想被他们堵住的话就赶紧回家哦!”
“好吧。”土屋凑斗遗憾地把目光从那眼花缭乱的桌面上移开,很显然他帮不上后藤凉的忙。
在他离开事务所之前,电脑桌后面的后藤凉忽然举手说,“土屋君,晚饭我想吃7-11的鳗鱼饭团!拜托啦!”
“知道了。”
土屋凑斗抱着滑板小跑下楼,离开事务所后他踩着滑板按着自己记忆的7-11的方向过去,就在他出神地回想刚才后藤凉跟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没留意一个矮小的人影忽然从一旁的小巷里冲出来,跟他撞了个满怀!
“哎哟。”土屋凑斗被撞下滑板,一屁股坐在地上,寻人启事也洒了一地,他有些不忿地看向撞自己的家伙,结果愣住了然后...脸情不自禁地红了?
跟他同样坐倒在地上的是一个小女孩,她穿着一身oversize的脏兮兮的白t恤,这衣服把她整个瘦弱的身躯都罩了进去。可这副乞丐似的模样却依旧掩盖不了那粉嫩的脸蛋以及令人怦然心动的可爱颜值,最令人土屋凑斗挪不开眼的是对方的发色,竟然是如雪般洁净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