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上的风突然停了。
冷锋没有动，赵明没有动，那十二个真仙也没有动。他们站在韩铮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暗金色的战甲在鸿蒙色天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冷锋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朝赵明摆了摆。
赵明会意，眼中的杀意收敛了几分。他没有拔刀，而是将长刀插在地上，“铿”的一声，刀身没入岩石半尺。他上前两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韩铮。
“一转真仙，能一拳打伤我弟弟，你的确有几分本事。”赵明的声音低沉，如同金属摩擦，“但我弟弟是四转，我是五转。四转和五转之间，差的不只是一个小境界。你那一拳，打在我身上，连我的护体仙光都打不破。”
韩铮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冷队长让我先来试试你。你若是连我都打不过，就不用劳烦队长出手了。”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能量球。能量球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周围的空气被抽空，形成一片真空地带。能量球表面有血红色的纹路在流转，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这一招，叫‘碎骨手’。专破肉身。”赵明将能量球推向韩铮。
能量球飞来的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黑色的岩石碎片四溅。韩铮没有退。他抬起右手，一拳轰出。拳劲化作一道白金色的光柱，与暗金色能量球碰撞。
“轰——！！！”
刺目的光芒炸开，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掀起，砸在道台边缘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能量球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然后炸开——暗金色的碎片四溅，血红色的火焰在空中飘散。拳劲穿过碎片，轰在赵明的胸口。
赵明倒退了两步。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战甲上的能量纹路在拳印处疯狂闪烁。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拳印，又抬头看着韩铮，眼中的轻蔑消失了。
“接住了。五转真仙的一击，你接住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一转真仙，有这种力量。你的肉身，是炼体修士？”
韩铮收回拳头。“还要打吗？”
赵明的脸色沉了下来。“当然要打。”他拔起地上的长刀，刀身上的血红色火焰暴涨，整柄刀都在颤抖，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刚才只是试探。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一刀斩下。刀光化作一条血红色的匹练，朝韩铮斩来。匹练所过之处，虚空被切开，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有血红色的火焰在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五转真仙的全力一击。
韩铮没有退。他再次握拳，一拳轰出。拳劲化作一道白金色的光柱，与血红色匹练碰撞。
“轰——！！！”
这一次，韩铮倒退了四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拳锋上的皮肤开裂，鲜血渗出，顺着指缝滴落。赵明倒退了一步，脸色铁青。
“你——一转真仙——能挡住本座的全力一刀？”
韩铮甩掉拳头上的血。“再来。”
赵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再次举刀，刀身上的血红色火焰凝聚成一团血红色的太阳，太阳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道台上的碎石被吸向太阳，在靠近的瞬间化为齑粉。
“这一刀，要你的命。”
就在赵明即将出刀的瞬间，冷锋的声音响了起来。
“够了。”
赵明的动作僵住了。他转头看向冷锋，眼中的疯狂变成了不解。“队长？”
冷锋走上前，拍了拍赵明的肩膀。“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
赵明的瞳孔收缩。“队长，我——”
“你用了全力，他只用了七成力量。”冷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刀，砍不破他的肉身。再打下去，你会输。”
赵明的脸色惨白。他看着韩铮，眼中的杀意变成了不甘。但他还是收起了长刀，退到一旁。
冷锋走到韩铮面前十丈处，负手而立。他身上的寒气比之前更浓了，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在道台上铺了薄薄一层。
“一转真仙，能让我内门执法队副队长认输。你的战力，是我见过的最强的。”冷锋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多了一丝认真，“但一转和六转之间，隔着的不是力量，是境界。你对真仙之力的理解，还停留在初级阶段。你赢不了我。”
韩铮看着他。“试试才知道。”
冷锋的嘴角微微上扬。“有胆量。”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白色的寒气。寒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冰晶，地面上的岩石表面结了一层白霜。“我这一招，叫‘冰封万里’。中者全身冻结，神魂冰封。你确定要接？”
韩铮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真仙之力全力运转。他闭上眼，将玄一玉简中的修炼心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一转真仙到六转真仙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力量的积累，更是对真仙之力的理解。他现在的力量足以匹敌五转真仙，但对真仙之力的掌控还不如六转。
但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让冷锋知道，他不好惹。
韩铮睁开眼，眼中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来吧。”
冷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将寒气推向韩铮。寒气所过之处，虚空被冻结，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碎的冰晶，如同一条冰龙，张开巨口，朝韩铮扑来。
韩铮没有退。他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在右拳上，一拳轰出。拳劲化作一道白金色的光柱，与冰龙碰撞。
“轰——！！！”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白金色的光柱与冰龙僵持了三息。冰龙的头颅开始龟裂，裂纹向全身蔓延，然后炸开。白色的碎片四溅，寒气四射。拳劲穿过碎片，轰在冷锋的胸口。
冷锋倒退了一步。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银白色的战甲上结了一层薄霜，霜面上有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拳印，沉默了很久。
韩铮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他的拳头上结了一层白霜，皮肤冻得发紫，手指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但他没有倒下，眼神依旧平静。
“接住了。”冷锋抬起头，看着韩铮，“六转真仙的全力一击，你接住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一转真仙，能接住我七成力量的冰封万里。你的肉身，是我见过的最强的。”
韩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还要打吗？”
冷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打了。”他转身，朝道台边缘走去。“你的实力，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我需要向上汇报。在这之前，我不会动你。”
赵明的脸色变了。“队长！他打伤了我弟弟——”
冷锋回头，看了赵明一眼。那一眼冰冷，不带任何感情。“我说了，不打了。”他又看向韩铮，“韩铮是吧？我记住你了。上面的决定下来之前，你不要离开玄铁城。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韩铮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冷锋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上面的人，是九转真仙。你打得过我，打得过九转真仙吗？”他转身，带着执法队飞离道台。赵明临走前回头看了韩铮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但他没有动手。
十几道流光消失在鸿蒙色的天空中。
道台上只剩下韩铮一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的白霜已经化了，皮肤冻得发紫，但骨头没事。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冷锋说得对。他打得过六转真仙，但打不过九转真仙。玄天宗的宗主是九转真仙，还有太上长老，也是九转。他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需要时间。需要突破。
韩铮飞出那道台，朝玄铁城的方向飞去。身后，道台上的战斗痕迹还在——碎裂的岩石、深深的沟壑、干涸的血迹。远处，有几个散修在偷偷观望，看到韩铮飞走，才敢靠近道台。
“那就是打了玄天宗执法队的人？一转真仙？”
“没错。一拳打伤赵铁，和赵明对拼不落下风，还接了冷锋一招。”
“冷锋？六转真仙的冷锋？”
“就是他。冷锋都没能拿下他。”
“玄天宗不会善罢甘休的。这小子，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死无全尸。”
韩铮飞回玄铁城，落在客栈门口。厉天还站在门口，看到他回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活着回来了？”厉天上下打量他，“没受伤？”
韩铮走进客栈。“冷锋走了。”
厉天的瞳孔微微收缩。“冷锋走了？他出手了？”
“出手了。一招。接住了。”
厉天倒吸一口凉气。“一转真仙，接住六转真仙一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意味着你的战力，至少是六转真仙级别。这种天赋，鸿蒙天无数纪元来，不超过五个人。”
韩铮在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茶。茶还是凉的，苦涩。“那五个人呢？”
厉天的脸色变得凝重。“三个死了，一个失踪，还有一个——成了玄天宗的宗主。”
韩铮的手微微一顿。“玄天宗宗主？”
“没错。玄天宗宗主周玄，当年也是一转真仙时就能抗衡六转真仙。后来他加入了玄天宗，一路修炼到九转真仙，成了宗主。”厉天看着他，“你和他的天赋相当。但周玄此人，心胸狭窄，容不得别人比他强。他知道了你的事，不会放过你。”
韩铮喝了一口茶。“他知道了？”
“冷锋回去，肯定会向上汇报。周玄很快就会知道。”厉天叹了口气，“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入玄天宗，做他的手下。要么离开玄铁城，找个地方躲起来修炼，等突破到更高境界再出来。”
韩铮放下茶杯。“我选第三条。”
厉天一愣。“第三条？”
“灭了他。”
厉天盯着韩铮看了很久，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客栈中回荡，震得窗棂都在颤抖。“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你和玄一那小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他也是这么说的。”他拍了拍韩铮的肩膀，“本座活了这么多年，没什么本事。但本座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玄一当年闭关修炼的道台。那里有他留下的聚灵阵，可以加速修炼。你若是去那里闭关，一年抵得上外面十年。”
韩铮看着他。“在哪？”
厉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韩铮。“东边，三千里外。有一座被阵法隐藏的道台。玄一在那里修炼了三百年，从一转真仙突破到九转真仙。”他顿了顿，“但那里也被玄天宗盯上了。他们一直在找那个地方。你去了，可能会被发现。”
韩铮接过玉简。“多谢。”
厉天摆手。“不用谢。本座不是帮你，是帮玄一。你是他选中的人，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转身，朝客栈后院走去。“去吧。本座老了，就不跟你去了。好好活着，别让玄一失望。”
韩铮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客栈，朝东边飞去。身后，鸿蒙色的天光在云层中流动，将玄铁城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有几道隐晦的气息在跟踪他。
玄天宗的探子。
他没有理会，加快速度，消失在天际。
玄铁城往东三千里，鸿蒙色的天光在云层中缓缓流淌。
韩铮飞过一座座荒废的道台，脚下的虚空越来越空旷。
那些道台有的只有房屋大小，有的如同山岳，表面覆盖着青灰色的苔藓和不知名的藤蔓。藤蔓粗如手臂，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像是某种活物的触手。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古老的气息，混在一起，吸入肺腑让人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