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庭堡垒外，一片狼藉。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尸体碎片。有人族的，有虚空兽族的。鲜血在失重状态下凝成一颗颗暗红色的珠子，密密麻麻地悬浮着，像是某种诡异的星辰。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铠甲、碎裂的骨骼，混在一起，铺了厚厚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虚空兽族特有的腥臭和能量爆燃后的焦糊味。几种气味搅在一起，让人闻之作呕。
三千修士还站着的不到两千。有人断臂，有人胸口被洞穿，有人半边身子都烧焦了。但他们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抑制的狂喜。
赢了。
他们赢了。
十位神王，一头巅峰，上百永恒真神——虚空兽族倾巢而出，却被他们杀得溃不成军。金鳞的尸体还躺在远处，金色的血液早已流干，巨大的身躯开始僵硬。那六头逃走的神王，怕是这辈子都不敢再踏入人族领地半步。
“我们赢了……”
张烈瘫坐在一块碎石上，大口喘息。他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还能看到森白的骨茬。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望着金鳞的尸体，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年轻修士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带着哭腔。
“赢了……我们居然赢了……”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仰天大笑，有人默默收拾同伴的遗物。更多的人围在一起，议论着刚才那场大战。
“韩长老那一拳，你们看到了吗？一拳打爆金鳞的头！”
“何止！他一个人扛住了金鳞，还重伤了它！我们才能腾出手对付那九个！”
“韩长老到底是什么境界？神王初期能打巅峰？”
“不知道。但我知道，从今以后，虚空兽族再也不敢来了。”
金鳞的尸体旁，韩铮负手而立。
他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最深的那道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肋，皮肉翻卷，还能看到里面的骨头。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衣角滴落，在虚空中凝成血珠，缓缓飘浮。
但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剑。
厉沧海走过来，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他的暗金长袍破了好几个洞，左脸颊有一道血痕，是被虚空兽的爪子扫到的。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只是看着韩铮，眼中满是复杂。
“韩长老，你的伤……”
“皮外伤。”韩铮淡淡道。
厉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厉沧溟走过来，金色战甲上全是裂痕，左肩的甲胄直接碎了一块，露出里面青紫的淤伤。他看着韩铮，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韩铮道。
厉沧溟深吸一口气：“韩长老，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韩铮看了他一眼：“神王初期。”
厉沧溟愣住了。神王初期打巅峰，一拳爆头？
“境界是境界，战力是战力。”韩铮淡淡道，“本座修的力之大道，本就以战力着称。加上神皇传承，越级而战，不难。”
厉沧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释然，也有敬畏。
“韩长老说的是。”
厉沧月站在不远处，白衣上沾了不少血污，但她毫不在意。她看着韩铮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去。
身后，厉清璇小跑着跟上来，小声问：“姑姑，你怎么不去跟韩前辈说几句话？”
厉沧月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三日后，神庭大殿。
庆功宴。
九根盘龙柱上金光流转，将整座大殿映得金碧辉煌。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灵酒飘香。三十余位永恒真神分坐两侧，气氛热烈。
韩铮被请到主位旁坐下，三位神王作陪。
厉沧海端起酒杯，站起身。
“这一杯，敬韩长老！”
所有人同时起身，举杯。
韩铮端起酒杯，微微点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甘甜，如同此刻的气氛。
酒过三巡，厉沧海放下酒杯，看向韩铮。
“韩长老，虚空兽族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再犯。不知韩长老接下来有何打算？”
韩铮放下酒杯，淡淡道：“本座要离开一段时间。”
大殿中安静下来。
厉沧海一愣：“去哪？”
韩铮望向殿外，那里是混沌虚空更深处。
“神皇之路。”
这个名字一出，满殿皆静。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通往神皇境的唯一途径，也是混沌虚空最凶险的绝地。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厉沧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韩长老志在神皇，老夫佩服。不知何时启程？”
“三日后。”
厉沧海站起身，郑重拱手：“韩长老此去，老夫没什么能帮的。只愿长老一路顺风，早日成就神皇！”
韩铮点头。
厉沧溟也站起身，拱手道：“韩长老保重。”
韩铮点头。
角落里，厉沧月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厉清璇坐在她旁边，看看姑姑，又看看韩铮，小声道：“姑姑，你真的不去说几句话？”
厉沧月放下酒杯，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厉清璇愣在原地。
殿外，灰雾翻涌。
厉沧月站在栏杆前，白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身后，脚步声响起。
“你要走了？”她问。
韩铮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嗯。”
厉沧月沉默片刻，忽然道：“厉飞宇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韩铮没有说话。
厉沧月转头看着他，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活着回来。”
韩铮看着她，微微点头。
转身，消失在灰雾中。
厉沧月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