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卓冲出山林时，熟悉的族人气息已经近在前方。
他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终于松开少许，脚下速度更快，踉跄着奔向金芒部聚居地。
部落中很快传来回应。
外出的队伍本就该在近日归来，察觉到金卓的气息后，大批族人从各处赶来，几道熟悉身影率先迎了上来。
“金卓回来了！”
最前方的呼喊刚刚响起便停住。
归来的只有金卓一人。
他满身尘土，嘴角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眉心金芒黯淡不定，气息凌乱得几乎压制不住，苍白脸上看不到半点归来的喜色。
两名族人快步接住他，其中一人扶住他的肩膀，急声问道：“长老呢？跟你们一起出去的人呢？”
金卓张了张口，喉咙像被砂石堵住。
四周脚步声越来越密，赶来的族人围在不远处。
那些熟悉面孔全在等他开口，金卓脑海中只剩山谷里的遍地尸块，还有长老挡在三名邪祟面前的背影。
“死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扶着他的族人手掌骤然收紧：“你说什么？”
“都死了！”
金卓猛地抬头，压了一路的悲痛彻底冲破胸膛。
“三个邪祟突然出现，他们挖走族人的命丹，还用细丝把冲上去的族人全部肢解。长老留下拦住他们，让我回来示警。”
“长老也死了。”
最后一句话挤出口，金卓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人群先陷入死寂。
一道压抑哭声从后方传来，很快连成一片。
几个年轻族人拔出兵刃，红着眼睛请战，誓要把三名邪祟留在山中。
年长者强撑着安抚失去亲人的族人，眼底也满是悲愤。
“让开。”
低沉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围拢的族人立刻向两旁退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金发披在肩后，碧绿双眼沉静威严，眉心金芒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金芒部族长金岳到了。
他停在金卓身前，看了看金卓身上的伤势，沉声道：“把经过说清楚。”
金卓强行站稳，将那三名邪祟如何出现、族人如何惨死、长老如何逼他离开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
说到长老时，他声音数次发颤，最终还是把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说了出来。
“我在路上感应到长老的气息断了。”
金岳盯着他：“邪祟有多少？你可看清了他们的手段？”
“只有三个。”金卓低声道，“那个金色竖瞳的邪祟能在长老和族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紫衣邪祟放出的细丝更快，冲上去的族人顷刻就被斩碎。剩下的白衣邪祟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他呼吸急促，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族长，他们很强。”
金岳眉心光芒猛地一盛，脚下地面传出细微裂响。
长老在金芒部生活多年，护着不知多少年轻人成长。
如今外出的一队族人尽数遇害，连尸体都未能带回，周围压抑的哭声让金岳眼底怒火越烧越烈。
他转过身，声音传遍聚居地边缘。
“召集族中战士，带上兵刃，随我沿金卓来路追杀邪祟！”
聚拢的族人轰然应命，悲痛很快化成杀意。
部落深处随之传来急促动静，守在各处的战士开始向这边汇聚。
一道纤细身影穿过人群，来到金卓身边。
“金卓。”
熟悉的声音让金卓肩膀轻轻一颤。
金灵扶住他的手臂，碧绿眼中还带着未干泪意。
她没有追问山谷中的细节，只低声道：“你已经回来了。先稳住，别让长老白白送你出来。”
金卓看向她，紧咬的牙关松开少许，身体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那只扶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就在部落战士准备集结时，一声惊呼猛然从高处传来。
“天上！”
守在部落边缘的族人抬手指向远方，声音里带着明显颤意。
金卓循声望去。
远处天际，一片青色妖云正越过山岭，朝着金芒部缓缓飘来。
妖云看似不急，前行方向始终没有偏移，短短片刻便已逼近许多。
云端站着一男两女。
为首男子高大挺拔，深色长发随风而动，一双金色竖瞳俯视着下方。
紫衣女子站在他身侧，另一名白衣女子稍稍落后。
金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正是山谷中的三名邪祟。
周围的喊杀声迅速低了下去。
金芒部能够远行的族人都知道，凌空飞渡绝非寻常手段。
在他们的认知中，拥有这等本领的存在即便到了神庭，也能称得上强者。
金灵的手指骤然收紧，隔着衣袖扣住金卓手臂。
她仰望不断靠近的妖云，身体也开始轻轻发颤。
金卓耳边再也听不清其他声音。
他想起长老将自己抛出山谷时，那三名邪祟根本没有追来。
一路奔逃，他也从未察觉身后出现过任何动静。
拼死换来的生路，顺利得过了头。
对方根本不需要追赶，只要藏在高空看着他逃。
金卓急于示警，选择的每一步都是返回部落最快的路，也替那三名邪祟省去了寻找金芒部的工夫。
“他们一直跟着我......”
金卓嘴唇颤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故意放我回来，是要找金芒部。”
他望着身边一张张熟悉面孔，胸口像被巨石压住。
长老用命护住了部落的希望，这份希望又亲手把三名邪祟带到了族人面前。
金卓身体一晃，金灵急忙将他扶稳。
她脸上同样失去血色，抓着他衣袖的手始终不肯松开。
金岳最先压住惊怒。
他看了一眼悬在高空的妖云，又扫过尚未完成集结的族中战士，当即改口下令。
“开阵！点燃烽烟，立刻求援！”
命令迅速传向整个聚居地。
沉寂在各处的阵基接连亮起，金光沿着地面飞快蔓延。
数息之后，散布在不同方位的光芒连成一片，化作厚重光幕升上高空，将金芒部笼罩在内。
原本准备出部追敌的战士迅速转向阵基，按金岳命令守住各处要点。
族中老弱被带离聚居地边缘，压抑哭声逐渐收住，只剩兵刃出鞘与阵法运转的嗡鸣。
负责烽火的族人也已冲上高台。
火焰熊熊燃起，一道金色烽烟随之升空，越过护部光幕，直冲天穹。
浓郁奇香从烟柱中散出，顺着高空风势飘向远方。
金色光幕落成，慌乱的部落总算恢复了几分秩序。
金岳站在众人之前，眉心光芒映照着沉重面孔。
“护部大阵已经开启，烽烟也送出了求援信号。守住各处阵基，不得自乱！”
他的声音仍旧沉稳。
“大阵足以替我们争取时间，只要守到援兵赶来，金芒部便有活路。”
妖云此刻已经飘至金芒部上空。
云端男子抬起手，朝下方金色光幕遥遥一指。
五雷诀引动天地雷霆。
轰隆！！！
雷鸣在天穹炸开，紧接着便有数十道雷光撕裂云层。
密集雷霆如同暴雨倾落，顷刻轰在护部大阵上。
金色光幕猛地向内凹陷，表面荡开一层又一层涟漪。
雷光沿光幕疯狂游走，整片聚居地随之震颤，各处阵基接连传出低沉哀鸣。
负责维系阵基的族人被震得身形摇晃，眉心金芒跟着明灭不定。
每一道雷霆落下，光幕都要向下沉落数尺，阵纹中奔涌的金光也会黯淡一分。
第一轮雷霆尚未停歇，大阵便已显出不堪重负之势。
金岳仰头望着笼罩部落的雷海，脸色一下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