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高,月起。
无回谷外三百里,一处隐秘的山洞深处。
莫老四盘膝而坐,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他身前横放着那柄暗青色的神兵长剑。
剑身血纹流转,散发着桀骜不驯的凶煞之气。
但此刻,它确实安静了许多,不再像在无回谷中那般剧烈抗拒。
离开无回谷后,莫老四强行将神兵器灵压制。
代价便是元神进一步损耗,本就枯竭的识海神台又添新伤,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随后一路疾驰至此,寻了这个隐蔽山洞调息。
三百里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赶到。
当然,化神境的速度远不止如此,但这速度已是他目前状态下的极限。
“哼,尔等就在那无回谷里慢慢腐朽吧!”
莫老四睁开眼,眼中闪过快意与怨毒。
一想到那群不知所谓的仇敌即将困死谷中,他心中便一阵舒畅。
这些人都将在绝天地通的封锁下,慢慢耗尽灵气,慢慢枯萎衰老,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尤其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小子。
想到叶封,莫老四的眼皮就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股阴寒的魔气此刻还残留在他的经脉中,虽不活跃,却始终不曾离去。
每次运转真气,都能感觉到那股魔气在暗处蛰伏,等待他松懈的刹那再次发作。
但随即,一丝隐忧浮上心头。
“混元真人之墓出世的消息已经传出去。
无回城中有不少人见过我带人去取血龙玉。”
他眉头微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阴晴不定的神色。
消息传出去,这是必然的。
莫冶子铸造神兵引动神兵劫时,天象异变,方圆千里都有感应,瞒不住。
他做的只不过是推波助澜,“配合”坟地枯木,瞒下神兵的信息,将混元真人之墓的消息加快传出去。
而事实证明他并没有做错。
若非引来天下诸雄,恐怕没有机会除去坟地枯木,集齐血龙玉进入无回谷,夺取神兵。
另外,血龙玉开阵的血光冲霄更是引人瞩目,无回城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若有其他强者到无回城探查此事……”
他并非没想过立刻返回无回城,将可能知情的人全部灭口。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转了不止一圈。
杀光所有人,毁尸灭迹,让消息断绝在源头。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做不到。
如今他元神之力近乎枯竭,胸口那道被叶封魔气侵蚀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屠城,就算对上几个难缠的神宫境都未必能轻松拿下。
出了无回谷,脱去大阵的帮助,万一半路杀出个融神境的老怪物,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罢了,先恢复实力,突破融神再说。”
莫老四压下杀意,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玉瓶不大,通体莹白,瓶口以蜡封住。
他拨开蜡封,倒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清香的养神丹。
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药力滋养着近乎干涸的元神。
药力缓缓渗透,一点一点修补着神台中的裂痕,但速度缓慢得让他心烦。
元神之力不比真气,消耗后极难快速补充。
当年江上酒元神受创,苦熬多年,直到得了天阶丹药才得以修补。
他虽然只是消耗过度,但想完全恢复,没有数月静养或珍贵宝药,也绝非易事。
而他手中这枚养神丹,不过玄阶上品,聊胜于无罢了。
“待我踏入融神,神兵在手,这天下……”
他眼中野心闪动,正欲闭目继续疗伤。
洞外却忽然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几乎融入夜风的脚步声。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像一片落叶擦过石面。
如果不是莫老四长年听骰,练就远超常人的听觉,这个声音会像一缕烟一样消散在夜风中,不留痕迹。
莫老四瞬间警觉,一把抓起神兵长剑,周身残存的元神之力与真气同时提起,死死盯着洞口。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黑色身影,缓步走入洞中。
不急不缓,不快不慢,步伐沉稳而从容,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洞外稀薄的月光将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洞壁上,带着一股冷峻的意味。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莫老四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是你?!”
来人,赫然是叶封!
“很意外?”
叶封停在洞口内数丈处,月光被他的身影挡在身后,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你抢走了本少教主的神兵,我自然也能在你身上留点东西。”
什么叫我抢走了你的神兵?
是你的吗?你就认。
莫老四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是那一掌!”
当时叶封阻拦他夺剑,那一掌不仅蕴含侵蚀魔气,更暗中种下了追踪印记——黄泉引!
而莫老四当时元神消耗殆尽,心神又被神兵和凃鹿等人牵制,竟未能察觉!
“好!好很好!”
莫老四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在山洞中回荡如枭鸣,手中神兵长剑发出低沉嗡鸣,凶煞剑气丝丝缕缕散出。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叶封,你以为侥幸从无回谷脱身,就能来寻老夫的晦气?”
莫老四此刻虽未完全恢复,但已调息了一阵,元神恢复一丝,真气也恢复了大半。
最关键的是,他无需再分神操控那耗神至极的血龙炼狱大阵,可以全力对敌!
先前在无回谷中,他要一边压制神兵,一边操控大阵,还要一边应对众人的攻击,处处掣肘,每一分力量都要掰成几瓣来用。
但现在,他只需要杀一个人,还仅是一名神宫境。
虽然这神宫境有些强,但落在手执神兵,化神巅峰的他手里,简直不要太简单。
至于其他人...
在利用陈如意给他的“巽”字签破阵后,便各自散了,而叶封则暗中追了过来。
因此叶封只能独自面对莫老四,并无其他支援。
“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个稍微大些的蝼蚁!先前让你侥幸伤了我,现在,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化神,何为神兵之威!”
莫老四左手举剑,剑尖指向叶封,凶煞剑气从剑身上喷薄而出。
叶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