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嘲讽冷笑,眼底寒芒彻骨,“一群豺狼虎豹,何来永世盟约?”
“金人崛起于苦寒北疆,嗜利嗜血、贪得无厌,本就是一头养不熟的饿狼。
今日为求灭辽之功,拱手割让屏障要塞,明日他们便会觊觎河北沃土,后日铁骑便可直驱黄河、兵临汴梁!”
“此等行径,不是结盟,是引狼入室、开门揖盗,是将偌大的大宋江山,亲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吴管事垂首伏地,肩头剧烈颤抖,声音微弱无力,满是卑微与怯懦:“我……我也知晓这是祸国滔天大罪……可我只是蔡府一个小小管事,位卑人轻、身如蝼蚁。
纵然知晓惊天秘闻,又能如何?话语权不在我手,出头便是死路一条,我……我只是怕死……”
“既然怕死,今夜为何又敢冒死约我、吐露真相?”
王晨步步紧逼,目光如炬,直直洞穿人心,将吴管事心底最后的挣扎与隐秘尽数看穿。
吴管事身子一僵,抬眸之时,眼底情绪复杂交错,恐惧、不甘、挣扎、绝望,最后尽数化作一丝殊死一搏的决然。
“昨日午后,我无意间听闻蔡攸少爷暗中吩咐心腹死士。”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他说我近日行事反常、行踪诡异,疑似心生异心、私通外人、泄露府中秘事。”
“他们已经盯上我了,暗中布下死局,近日便要悄悄灭口、永绝后患,我知道,我已经活不久了。”
“与其窝囊惨死、化作无名枯骨,与其背负通敌祸国的污名悄然丧命,不如赌上这最后一次!
我将所有秘情尽数告知公子,只求公子事成之后,能留我一条残命!”
破庙风声萧瑟,烛火摇摇欲坠。
王晨默然注视着眼前这名卑微怯懦的小人物,心绪复杂难言。
此人一生贪利畏死、趋利避害、随波逐流,算不上良善忠义,更无半分风骨气节。
可在生死绝境、家国大义面前,他终究挣脱了桎梏,守住了最后一丝人性良知。
这份醒悟虽迟,却弥足珍贵。
“我可以保你性命。”
良久,王晨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给出承诺,“但汴梁你再也不能久留。
事成之后,我会派人将你送往偏远安稳之地,隐姓埋名、平凡度日,自此远离朝堂纷争、乱世风波。”
话音一转,他神色骤然肃穆,目光凌厉:“但你需应我一事。”
“公子尽管吩咐!但凡我能做到,万死不辞!”吴管事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微光,连连叩首。
“将你耳闻目睹的所有罪证,尽数落笔成文。”
王晨取出提前备好的素色帛布与炭笔,递至他身前,字字郑重,
“蔡京结党营私、贪腐敛财,童贯弄权乱政、私通外敌,二人联金灭辽、割地卖国的所有密谋细节、往来踪迹、密谈始末,一一详实记录,最后签字画押。”
“这份供状,便是日后我扳倒权奸、肃清朝纲、护住大宋山河的铁证。”
吴管事望着那方帛布,脸色瞬间惨白。
他心底清楚,一旦落笔落字、画押署名,便是彻底斩断退路,从此与蔡氏朋党不死不休。
一旦事泄,必将株连九族、死无全尸。
可前路已绝、退无可退,他别无选择。
吴管事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重点头:“我写!我全部都写!”
他俯身趴在冰冷的神龛石台之上,借着风中摇曳的微弱烛火,颤抖着手握住炭笔,一笔一划、字字用力,将积压心底的惊天秘情、权奸罪证,尽数落笔。
破败荒庙之内,再无多余声响。
唯有炭笔摩擦帛布的沙沙轻响,混着吴管事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烛火幽幽,人影惶惶,杀机却在无声无息之间,悄然合围。
就在供状将近落笔完成的刹那,庙外深夜死寂之中,骤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嚓——
似是脚步踩碎干枯瓦砾、枯枝断木的细微动静。声响极轻、转瞬即逝,寻常人绝难察觉。
但王晨耳目远超常人,常年蛰伏布局、历经风波,早已练就极致警觉。
他耳尖微动,眸光骤然一凛,周身气息瞬间由松弛转为凛冽,寒机乍现。
“有人!”
低喝一声炸响在庙中,王晨不及多想,身形瞬间掠出,一把拽起俯身写字、惊魂未定的吴管事。
吴管事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炭笔脱手滚落,瞳孔骤缩、面如死灰:“怎……怎么了?!”
“我们被包围了。”
王晨语气冷硬、语速极快,没有半分迟疑,一脚狠狠踹向庙后腐朽的木窗!
轰隆一声,朽木碎裂,窗棂轰然坍塌。
“从这里走,向东突围!白起在东侧暗处接应,速速离开此地!”
生死关头,吴管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翻出窗外,借着沉沉夜色,头也不回地仓皇遁走,转瞬消失在荒林夜幕之中。
送走人证,王晨再无后顾之忧。
他身形旋身回转,右手顺势握住腰间剑柄,铮然一声轻鸣,轩辕剑出鞘半寸,凛冽剑光瞬间划破昏暗,于摇曳烛火中泛出森森寒芒。
他孤身立在破庙正中,身姿挺拔、孑然一身,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紧闭的庙门。
门外,死寂沉沉,杀机如潮,蓄势待发。
下一秒!
轰隆——!
震天巨响骤然炸开,腐朽破败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撞碎!木屑纷飞、尘土激荡,漫天碎木残片四溅落地!
数十名黑衣死士,身着劲装、蒙面遮容,手持寒锋利刃,如黑夜潮水般汹涌涌入,瞬间将整座破庙彻底围死,密不透风、无路可退!
人群正中,一名身形魁梧高大的壮汉缓步踏出,气场冰冷、煞气滔天。
他头戴一枚冰冷青铜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眼底无半分温度,只剩嗜杀的寒意。
手中紧握一柄宽大厚重的鬼头大刀,刀身雪亮刺眼,刃口之上还凝着未干的暗红血迹,腥气隐隐浮动,显然方才一路赶来,已然屠戮过人。
此人踏步而入,煞气席卷整座破庙,压得烛火剧烈晃动、几近熄灭。
“王公子,别来无恙。”
面具人嗓音沙哑粗粝,如同砂纸摩擦、金石相击,冰冷刺耳,毫无人情温度,
“我家主人久仰公子盛名,特邀公子过府一叙,饮一杯清茶,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王晨手握长剑,剑身稳如静水,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层层合围的死士,看着那一柄柄寒光凛冽的钢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你家主人待客之道,倒是别致。”
他语声清冷,带着极致的从容与嘲讽,“深夜荒庙、重兵围堵、刀刃相向,这般架势,可不是喝茶叙旧的礼数。”
“公子是聪明人,应当识时务。”
面具人眼底杀意在不断积聚,语气愈发阴寒冰冷,“我家主人,素来不喜不听话的客人。
公子若是乖乖弃剑束手、随我回府,尚可保全体面、免受皮肉苦楚。”
“若是我偏不识时务?”
王晨手腕微抬,轩辕剑彻底出鞘,清亮剑锋直指面具首领,剑尖凝着一点森然寒芒,不退反进、气势凛然。
“冥顽不灵,便休怪我等无情!”
面具人眸中凶光毕露,杀意滔天,骤然抬手厉声一喝:“动手!”
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死士齐声爆喝,声震荒庙、激荡四野!
钢刀齐挥、寒芒漫天,一众死士悍不畏死,齐齐朝着庙中孤身一人的王晨猛扑而来!
刀风呼啸、杀机遍野,夜色沉沉、血战将临。
这一夜,城西荒庙,注定无眠。
一场生死血战,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