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闷之余,阿尔通宵想到一件绞尽脑汁都想不通的事。
唐军的粮草是怎么供应的?
探子已经探明情况,唐军一万先锋军一人三马,紧紧的跟着自己。
后面有四万大军负责把自己的行踪传递给最后方的二十万主力。
自己五千人,都是轻骑,带着干粮拼命赶路,已经是狼狈不堪。
后面一万大唐先锋军,紧跟着自己,能理解。
再后面的四万唐军也是轻骑,能跟上,也可以理解。
可最后面二十万大军,那是唐军主力,是重骑兵,他们凭什么能跟得上?
就算他们财大气粗,就算他们吃喝用度都是顶级的,可他们总得吃饭。
吃饭就得有粮草,他们二十万重骑兵,凭什么能够紧紧跟着不掉队?
等探子再过来通报后面敌情,阿尔通宵忍不住问道:
“可曾见过唐军的粮草问题?”
“大将军,我们留意过,唐军在进去我们国土之前,在道路两边藏了粮草。他们追赶我们,根本没有带粮草。”
听到探子这话,阿尔通宵勃然大怒。
“为什么不给烧了?”
“大将军,他们有重兵把守。每个粮草藏匿点,都有好几百将士看守。当时我们大军只顾着逃命……只顾着赶路,根本顾不上这些。我们探子人手少,也拿不下。”
听到探子这话,阿尔通宵立马明白过来。
唐军之所以在自己从铁勒城突围出来时斩杀自己两万五千大军,就是为了防止自己有过多的兵力烧他们的粮草。
“进去我们国土呢?唐军是怎么吃饭的?”
“大将军,唐军有肉干,就是这个。”探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鲸鱼肉干。
“大将军,这个是我从唐军一个士兵那偷来的。这肉干虽然口感不行,可扛饿了,比牛肉干都扛饿。”
阿尔通宵从探子手中接过鲸鱼肉干,尝了一口,虽然咸咸的,可却满嘴流油。
虽然味道不咋地,难以下咽,可经常出征的阿尔通宵知道,这满嘴的油脂,是最扛饿东西。
吃干烤馕,要吃好几块,才能吃饱,而且很快就会饿。除了拉屎拉的多,没啥鸟用。
可有油脂就不一样,这玩意吃一点,就感觉饱了,而且大半天不觉得饿。
看着手中的鲸鱼肉,再想着大唐那恐怖的重骑兵军队,阿尔通宵心里立马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众所周知,骑兵是最烧钱的兵种,至少得一人准备一匹马。
步兵,只要有一个人的伙食就行。骑兵不但要准备将士的伙食,还得给马准备草料。
相比较无骑兵,重骑兵更烧钱。
将士,马匹,浑身都包裹着厚重的铠甲。不管是将士还是马匹,负重都成倍增加。
这样一来,马要吃精粮,将士要吃肉,这都是钱。
还有装备,兵痞,铠甲,这都是金贵的东西。需要铁,大量的铁,不是一般国家玩的转的。
自己带的十万大军,虽然都是轻骑兵,可也已经掏空大食家底。
西突厥号称几十万大军,倾全国之力,也只不过有十万骑兵,其他都是步兵。
再看看大唐,去年刚刚折损五十万大军。这才多长时间?几个月而已。人家就又弄出三十万大军,还都是骑兵,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重骑兵。
这种大手笔,谁撑得住?
别说出征打仗,就是平日里训练,都能掏空一个国家。
“大唐比我们想的还要富有的多啊!”阿尔通宵一边说一边将鲸鱼肉干揣怀里。
看着探子准备开口,阿尔通宵转头冲一个偏将吩咐道:
“派出两百人,经过部落后,待我们抢到了吃的,直接把他们的井给堵住。”
“大将军,这不行吧?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自己国家的领土上,遇到的都是自己的同胞,怎么能如此狠毒?没有水,会渴死人的。”
“你以为我想?可是没办法。唐军虽然准备了粮草,可是他们不可能带足水。他们吃的肉干,我吃了,咸咸的。虽然扛饿,可需要喝大量的水。只要我们把沿途的水井给堵住,他们就没有水喝。”
看着副将还是不动,阿尔通宵直接大声喊到:
“这是军令!”
接下来的行军,阿尔通枭每到一地就烧毁粮草,填死水井,试图断绝唐军的补给。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因为自己做事太绝,对自己人太狠,大食边境的一些小部落竟然直接帮助唐军。
刚进入大食领土,那些小部落投降唐人,这个可以理解。
都是刚被征服没几年的部落,本来就对大食有仇恨。现在大食的仇人来了,他们临阵倒戈,也情有可原。
可现在呢?已经进入大食腹地,这些部落还是直接帮助唐军,这也让阿尔通宵很是后悔。
本以为自己的族人不可能帮助唐军,可哪曾想这帮族人立场太不坚定。自己只是堵死他们的水井,抢了他们的粮食,他们竟然就怀恨在心,帮着外人。
阿尔通宵的骚操作直接导致唐军沿途可以接收各城各部的投诚,粮草不但没有短缺,反而越走越多。
更让他绝望的是,唐军的前军有一支专门开路的工兵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经过一个月的紧赶慢赶,大食的边境真正意义上的城池,已经遥遥在望。
阿尔通枭在城下勒马回望。身后是他那支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五千残兵,一个个灰头土脸,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可数。
而远处的地平线上,唐军的旗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他终于明白了张牧全部的计划。
从一开始,铁勒就不是战场。铁勒是一把钥匙,而他阿尔通枭,就是那个亲手把钥匙递到张牧手里的人。
虽然阿尔通宵已经明白过来,可阿尔通宵不后悔。
毕竟,回来,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当时自己不回来,现在,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阿尔通宵长叹一声,调转马头,朝着波斯咽喉的城门奔去。
他知道自己必须死守这座城,多守一天,大食腹地就多一天的准备时间。
可是当他登上城头,看到城外那支唐军的阵势时,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城墙的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