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他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我微微一怔,心里有些纳闷,嘴里却尽量放缓语气,说道:哥,你别误会。我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今天下午,那辆白色面包车,来这儿加过油吗?!
那个年轻男人眼珠子几个转,一脸戒备地盯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两个字,说道:来过。
他们真的来过!
我的心里一喜,连声追问道:那你看见车上坐了几个人?!有没有人受伤?!他们有没有说要往哪儿去?!
车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表情显得更迟疑了,他瞟了瞟车里的曲红霞,又瞟了瞟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曲红霞歪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轰——!”
就在这个时候,加油站外的公路上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车轰鸣声。
紧跟着,一辆越野车风驰电掣般地拐了进来,“嘎吱”一声,稳稳刹在了那排平房门口。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
曲红霞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撑在脸上的手立刻收了回去,身子也跟着坐直了。
驾驶座上的水仔也不自觉地身子一紧,右手缓缓往下沉,悄悄摸向了腰间。
我的心里也是一惊。
因为,开进来的,是一辆喷着警徽的警车。
不过看起来,这辆警车并不像是来加油的。它直挺挺横在了那排平房的正门口,似乎十分随意。
“嗵,嗵嗵。”
几声沉闷的车门开合声,三个穿着警服的人陆续下了车。
他们先是扫了一眼我们的面包车,目光带着几分审视,随即把视线放在了那台坏了的加油机上。
领头的是个国字脸的中年警察,他抻了抻警服下摆,朝着屋里扬声喊道:孟站长!孟站长!
另外两个警察则慢步踱到那台损坏的加油机边,低着头围着转了两圈,指尖碰了碰耷拉在地上的加油管,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
哎呀!忠叔!
屋里急匆匆跑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两手在身上胡乱蹭着,快步上前就想去握对方的手,嘴里说道:您可算是来了!
那被唤作“忠叔”的警察却没接茬,只是低头掸了掸裤腿上沾的尘土,抬眼时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烦,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电话里说半句藏半句的,非叫我跑这一趟。有什么事赶紧说,所里正忙着呢!
您过来瞅瞅!您瞅了就知道了!孟站长也不觉得尴尬,转身引着他往那台坏了的加油机走去,弯腰抓起地上那截断了的加油管,压低声音,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躁,说道:大约一个小时前有辆面包车来加油,我一眼就认出来,副驾坐的是郑晓洪!
郑晓洪?!那个忠叔猛地抬眼看向了孟站长,眼神里似乎透着些许惊讶。
郑晓洪?!他们居然也认识郑晓洪?!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身子瞬间一僵,下意识地往祖天佑身旁缩了缩,试图用他的身体挡住自己的身形。
“嗯。”
就听孟站长接着说道:我顺便往车里瞟了一眼,发现第二排还坐着孟元生那小子。我还笑着打趣,说今儿他们怎么不骑三轮,改开四个轮的了。
那个忠叔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同事,没有说话。
孟站长继续讲道:郑晓洪当时的脸色不大好,就嗯啊应付了我两句。我也不好多问,转身就去插油枪。结果油枪刚卡上,郑晓洪就推门下来了,说去旁边茅厕解个手。
哪想到啊,他前脚刚走进茅厕,车里的那个司机忽然喊了一声“孟成安”!
“孟成安”?!
这三个字就像一块大石头砸进平静的水潭里,不只是那个忠叔脸色骤然一变,旁边那两个正查看加油机的警察也猛地直起身,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气氛瞬间绷紧了。
那个忠叔眼角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两下,声音沉得像块铁,厉声问道:说清楚!你听到的名字真的是“孟成安”?!
我当时也懵了啊!孟站长似乎也有些慌,他使劲咽了口唾沫,说道:我还在想呢,是不是我听错了,就听见“哐当”一声,那面包车一晃。后尾箱里冒出来一个黑影,一下窜了出去,直接扑向了第二排的孟元生!
跟着就听见孟元生“啊”的一嗓子,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抱着头就往路边的林子里跑。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那车“轰”的一下就打着火了,猛地就窜了出去!
我油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孟站长一脸颓丧地晃了晃手里的加油管,说道:您瞧——,直接把油枪都给我扯断了。等郑晓洪听见动静转身往回跑的时候,那车早就掉头跑了。
那个忠叔阴沉着脸问道:郑晓洪他们呢?!
郑晓洪没有追上车,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拽着孟元生往南边跑了。
“唉!”
话完说,他重重叹了口气,“啪”地一下把加油管扔回地上,溅起几滴油星。
郑晓洪他们跑了?!那个忠叔沉吟着,目光锐利如刀,盯着孟站长,问道:你看清尾箱那个人影没有?!是不是五房的成叔?!
那我哪儿能看清啊!孟站长摇了摇头,一脸的苦相,说道:那车玻璃上全是泥点子,糊得跟毛玻璃似的,就一眨眼的功夫,孟元生就滚出来了。
您也知道。他忽然放低了声音,往那个忠叔跟前凑了凑,说道:现在全城都在找成爷,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所以才请您一定要过来。
那个忠叔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个司机你认不认识?!
那哪儿认识啊!孟站长直摆手,说道:完全是个生面孔,以前从来没见过。而且那车是个外地牌照,上面糊得都是泥,看不出来是什么号。不过,他们往北边去了。
北边?!那个忠叔一脸的疑惑,抬眼望向了北边。
“咳。”
忽然,我身侧传来一声轻咳,声音不高,却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刺耳。
我还没回过神,一只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直直指着我,声音平平的,却像是一道惊雷似的在我耳边炸开了:孟所长,他!他认识那个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