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王思远那辆面包车里的情况,复杂程度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坐在颠簸的座位上,脑子里千头万绪缠在一起,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捋起,更猜不透那辆面包车最终将走向何方。
原先车上应该只有两个人——王思远坐在驾驶位,孟成安则躲在车尾箱。可是现在,车上至少多了两个人——郑晓洪和孟元生。
更要命的是,搞不好王锁匠也稀里糊涂的困在了车里。
五个人挤在一辆小小的面包车里,空间就那么点大,就算王锁匠跟孟成安一起躲在车尾箱,被郑晓洪和孟元生发现的概率,也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是——郑晓洪和孟元生挟持了王思远,摆明了是要逃出盘龙场。可逃出去之后呢,他们又打算往哪儿跑?!
回孟家?!可是他们杀了孟平生带来兴师问罪人中的两个,还是最后两个。真要是回去了,孟平生一行五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要怎么跟孟起交代?!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也只听过孟平生的声音,没见过人长什么样。大院里那几具孟家的尸体,到底哪具是他,我压根分不清,也拿不准他是不是死在了郑晓洪的手里。
不过这些眼下都不重要了。
我一直在想,郑晓洪和孟元生要是发现车尾箱里还藏着个孟成安,会怎么做?!
直接杀了?!可他们已经把来寻孟成安的孟平生的人干掉了,这时候再杀孟成安,是不是也太晚了些?!
要是瞒着孟平生的死,把孟成安绑去交给孟起邀功?!那反倒坐实了孟起杀侄的口实。孟起老奸巨猾,说不定还要拿他们开刀。
要说单独放了孟成安,那更不可能。孟成安一跑,他们也就死定了。
可我最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车上那两麻袋沉甸甸的金银财宝。
他们要是真的发现了那两个麻袋里的东西,搞不好会直接把车上所有的人都灭了口。然后想办法离开m县,带着金子远走高飞,从此销声匿迹。
真要是那样的话……王思远,或许还有王锁匠,可就真的麻烦大了。
“唉——。”
我靠在座位上,脑袋里乱糟糟的,心乱如麻,整个人感觉都快要被逼疯了。
曲小姐。我正胡思乱想着,开车的水仔忽然开口说道:这车的油表见底了,得找地方加点油。
加油?!
水仔的话让我脑中灵光一闪,浑身精神为之一振。
对了!加油站!不管你那辆面包车怎么跑,也总得加油!
昨天往盘龙场去的时候,油箱是加满的,可这一来一回,油箱里怕也剩不下多少油了。不管郑晓洪他们打算往哪儿逃,只要还靠着这辆车跑,就绕不开加油这一关!
加油站!我整个人猛地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伸手指着前方,大声说道:那儿!就是那儿!有个加油站!我们就在加油站下车!
加油站?!曲红霞侧过头,好奇地打量了我两眼,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要在那儿下?!
“嗯!”
我重重地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对!我就在加油站下!
那好吧。她也不多问,转头对着水仔吩咐道:走吧,顺便拐过去加个油。
水仔目视前方,微微点了点头,手上轻打方向盘,车子顺着岔路,朝着加油站开了过去。
事实上,这是m县县城周边唯一的加油站。
我心里盘算着:昨天我们的车就是在这儿加的油,外地牌照的面包车本来就扎眼,说不定站里的工作人员还有印象。只要王思远他们也是在这儿加的油,就应该能问得到情况。就算他们没在这儿停,那么顺着公路往下找,下一个加油站也总能查到踪迹。
没几分钟,加油站就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这里差不多就算进了m县县城的地界,再往前拐个弯就是m县的老城了。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加油站那片矮矮的砖房里亮起了昏黄的电灯,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里头晃动,像是在整理着什么。
加油棚子底下除了立着两台绿漆剥落的机械式加油机,空空荡荡的,没见着别的加油车辆。
“咦?!”
车子缓缓开进加油棚,驶过第一台加油机的时候,我们几人同时愣了一下。
靠左边的第一台加油机竟然是坏的。
加油胶管从中部被扯断了,沉重的加油枪歪歪扭扭地扔在机器旁的水泥地上,枪头还滴着油。
地上有一摊油渍,浓重的汽油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一皱。
水仔小心地绕开油渍,脚下轻踩刹车,把车缓缓开到另外一台加油机旁,稳稳停住了。
曲红霞回过头,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冲我扬了扬下巴,说道:小弟弟,那就送你到这儿了?!
我点了点头,抬手紧了紧背上沉甸甸的青布包袱,又探过身去,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祖天佑使劲摇醒,打开车门,拽着胳膊下了车。
祖天佑懵懵懂懂地睁着眼,一下车就不停地揉着眼睛,嘴里嘟囔道:哥哥,饿——,哥哥,我饿——。
不急不急。我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哄道:等下哥哥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不容易把祖天佑安抚下来,我扭头朝着那趟房子望去。
也不知怎么回事,加油站的砖房里明明亮着灯,却半天不见人出来招呼。
“嘟嘟——。”
水仔见状,手掌按在喇叭上,使劲摁了两下。
刺耳的喇叭声,传了进去,终于等来了一丝回应。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屋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男人声音。
一个穿蓝布衣服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
他一边往手上戴着满是油污的线手套,一边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低垂着脑袋,眉头紧蹙,脚步拖拖沓沓的朝加油机这边走了过来。
“诶?!”
等他走近了一些,我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昨天我们来这儿加油时,王思远上前打听盘龙场去路的那名工作人员。
只见他走到车前,眼神怪异地往车里扫了一圈,目光扫过副驾的曲红霞时,像是顿了一下,眼睛似乎亮了亮,随即清了清嗓子,粗声问道:要加多少?!
水仔扭头看向了曲红霞,等她示下。
加满吧。曲红霞靠在座位上,语气淡淡地说道:阿山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这车得先跑着。
水仔便转回头,对着工作人员说道:加满。
那男人也没多话,弯腰“咔嗒”一声拧开油箱盖,扣上油枪,扳下加油机上的开关。
“哐——。”
老旧的加油机发出沉闷的运转声,表盘上的指针一格格跳动着,数字慢慢往上滚。
那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旁,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车内的曲红霞。
“咳。”
我轻咳一声,往前凑了两步,轻声问道:哥,你还记得我不?!
你——?!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已经没有了印象。
我朋友的车昨天在你这儿加的油!白色面包车,L县的牌照!我提醒他道:我们还跟你打听过去盘龙场的路来着!
话音刚落,那个男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差点撞上了身后的加油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上下打量着我,十分谨慎地开口问道: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