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有些迟疑,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车后排缩着身子的孟成安。心里想着:我们这一走,他怎么办?!就这么扔在车上?!
孟成安。王思远径直朝后座,郑重地说道:我们要出去办点事。希望你记住我刚才的话。郑晓洪和孟元生现在都在盘龙场,他们为什么会跟着过来,我们还没有摸透。你要是敢露头,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没本事再救你第二回。
二位放心。孟成安连忙回身应道:老朽哪儿也不去,就在车上老老实实等着二位回来。
不过——。他的话锋一转,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探过脑袋,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道:二位……可有什么吃的吗?!老朽到现在粒米未沾,饿得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
王思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伸手拉开车门,侧身钻到第二排,在随身的布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个硬邦邦的干饼子,还有一个铁皮水壶,反手递到了车后。
拿着。王思远轻声说道:动静小点。记住了!今晚不管外头闹出什么动静,都不准露头,更不准出声。
老朽明白。孟成安脸上瞬间漾开喜色,连忙双手接了过去。
他也顾不上客气,蜷着身子就缩到车尾角落,就着水壶里的凉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听着那饼渣簌簌地直往下掉。
王思远又盯着他看了两眼,伸手在车尾箱里摸索了一阵,抓了一大把刚才绑着他的绳索,这才回过头,朝我递了个眼色,示意可以走了。
我连忙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腿侧的飞刀和腰间的“枣影藏锋”,确认家伙都在,轻轻扳开车门,猫着腰溜了下去。
“咔嗒”一声轻响,王思远把车门锁上了。
我们俩蹲在车后阴影里,屏息听了片刻。
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亮光。镇政府大院里也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
确认周遭没什么异样,我们便借着沉沉的夜色,猫着身子,踩着墙根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后院的方向摸了过去。
王思远像是早已经计划好了线路,他带着我并有从正门进去。反倒提是溜着粗麻绳,绕过后院正门,贴着墙根又往前摸了一段路,直绕到院墙最偏的角落,才矮着身子停了下来。
他蹲在黑影里,抬头快速扫了一圈墙头,又侧耳听了听院里的动静,确认没半点声息,才从腰后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钢爪,把刚才从车尾翻出来的绳索头,牢牢地系在钢爪的扣环上,指尖飞快地打了个死结。
他拽着绳头试了试力道,随即手腕一甩,“嗖”的一声轻响,钢爪带着绳索直直飞上高墙,“咔嗒”一声闷响,稳稳勾住了。
他又攥着绳子使劲往下坠了坠,确认钢爪卡得结实,不会滑脱,这才朝我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你先上,小心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攥紧绳索,脚下蹬着墙面,“噌噌噌”几下便攀上了墙头。然后伏在墙头上,小心翼翼地探着半个脑袋,朝院子里望去。
居高临下看下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祖师爷”那口黑漆棺材,依旧孤零零地停在院中央。灵桌上摆着的香烛燃得正旺,烛火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曳,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晃来晃去。
我忽然想起了那只乌鸦,下意识地扭头,朝着高墙对面那几棵老树的方向望去。
黑黢黢的枝桠张牙舞爪地戳在夜色里,枝桠间安安静静的,并没瞧见那只乌鸦的影子。
我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有些担心地想道:它该不会等我们动手的时候,忽然冒出来搅局吧?!
我还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身侧“唰”地一阵轻风,王思远已经顺着绳索麻利地攀了上来。
他蹲在墙头上,先朝着祠堂深处那些隐在阴影里的房舍望了片刻,没发现异动,便伸手把绳索往上扯了扯,卸了墙那头的钢爪,调转方向,轻轻巧巧地把绳索垂向院子内侧。
他冲我一招手,身子一纵,顺着绳索飞快地溜了下去,落地时脚尖点地,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我也紧跟着攥紧绳索,矮着身子,几步就溜到了院内。
王思远快速地收回钢爪和绳索,三两下盘好塞进怀里,随即贴着墙根,猫着腰,带着我一溜烟便钻进了“陈氏祠堂”的门楼。
穿过昏暗的门厅和过廊,我们终于有惊无险地,再次站在了“敬祖堂”的门外。
再次踏入“敬祖堂”,望着那一排排浸润在昏黄的烛光里的神主牌位,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来陈幺砚方才所讲的那些盘龙场旧事,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恍惚,脚步顿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王思远一路都没有出声,全程靠手势交流。
他察觉到我愣了神,连忙轻轻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眉头微蹙,朝供桌方向飞快偏了偏头,比了个“抓紧时间”的口型,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
我连忙定了定神,点头示意明白,目光重新投向自上而下的第二排,从左到右的第二块神主牌位。
它静静伫立在众牌位之间,描金的字迹早被岁月磨得发暗,平平无奇地隐在一众牌位里。
可是此刻,我却觉得它像一座山,压得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祖师尧说钥匙就压在那块牌位下。而要拿到牌位底下的东西,必须要攀上供桌,踩着牌位间的空档挪过去。
可这上面摆着的,都是盘龙场的老祖宗!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上前一步从香筒里抽出三炷线香,就着烛火引燃,举到额前,朝着满堂的牌位深深拜了三拜,心里默念道:诸位前辈,晚辈叨扰,实属无奈,得罪了。
插好香,我双手撑着供桌边缘,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屈膝避开跳动的烛火与琉璃长明灯,脚尖试探着踩进神主牌位之间的空隙。
我本以为这些都是木底座会不稳,没想到踩上去才发觉,摆放神主牌位的底座居然是沉铁铸的,异常敦实,踩在上面纹丝不动,半点摇晃都没有。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思远。
他已经退到了敬祖堂的门侧,半个身子藏在雕花木门后,双手虚按在腰间,目光警惕地扫过门外的庭院与走廊,浑身都紧绷着。
我收回目光,对着脚边的神主牌位双手合十,又匆匆拜了拜,心里连声念叨:对不住对不住,借过一下。
随后我稳住身形,一步一步,缓缓朝着那块目标牌位挪过去。
烛火在身后跳动着,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牌位后面的墙壁上,晃晃悠悠的。
这个时候,能清楚地看到,摆放神主牌位的底座与墙壁之间有个巨大的空隙。
暗门,暗门应该就在这后面!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起来,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虚浮得有些发抖。
明明和那块神主牌位只有几步的距离,却感觉如同隔着万水千山。
终于,我终于来到了它的跟前,弯下腰,屏住呼吸,控制着激动的心情,缓缓伸出手,摸向那块神主牌位。
当指尖碰到那块牌位的时候,我只感木质细腻,带着常年香火熏出来的温润,纹路里似乎都浸着蜡油与香灰。
我咬了咬牙,抓住牌位的两侧,轻轻往上一提。
“呃——。”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