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朗君义自诩武夫,但是毕竟被派了不少跟老王相关的任务,处的久了,耳濡目染,也就有了比较基础的辨别真伪的能力。
随后他目光看向时非,眼里多少有了些警惕。
从头到尾,他对时非的信任,主要是建立在老王和卓靖文的信任基础上。
可他一直觉得卓靖文脑子不太好,好就不会被自己姐姐坑成那样,而老王……老王死了。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老王就是意外发现了时非的真实身份,所以才被时非杀人灭口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朗君义就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如果时非真是遁天之刑创造的“神”,那么他……不,是祂。祂完全可能为了达成遁天之刑的目的,伪装成普通人,蛰伏和酝酿,然后借着种种巧合,顺理成章地融入哨塔……
以时非至今展现的实力,遁天之刑的目标,恐怕不只是融入哨塔,而是不断晋升、接近权力中心,最终接替游心白,成为哨塔下一任总指挥!
短短几秒,一个遁天之刑邪神屈尊入世,只为悄无声息掌管哨塔的邪恶而完美的计划,就在朗君义心里成型。
他被这个计划吓得寒毛直竖,脸都绿了。
此刻现场,由于事情发展过于惊悚,已经没有留给普通人说话的机会。
时岚夫妇心急想为儿子发声,却根本不懂该从哪里反驳。
什么造神计划,什么儿子死于高二,这对一对普通夫妻来说,都太难以理解了。
关键时刻,终于有人为时非说话。
“我相信时非就是时非。”
季章缓缓站起,开口便直接推翻朗君义恐怖的脑补。
“边境战役时,时非曾重伤昏迷。”
季章继续往下说,想要提供为时非证明的依据,只是他刚说了个开头,就把时岚和陶洁惊得从座位中跳起。
边境?重伤?昏迷?
他们作为父母,竟完全不知道!
夏投目光看向这对无助的父母,大概是看在他们当年照顾自己很多,于是安慰道:
“你们坐下,别紧张,事情交给我们处理,没事的。”
时岚和陶洁都是理智冷静的人,这时也明白自己作为普通人,能说的都只是延误进展的无用之言,于是夫妻两人尽管担心的心脏快要跳出来,却还是缓缓地坐下,继续听季章提供维护时非的证言。
“时非昏迷期间,我陪同护送他前往哨塔科研部救治,期间,他通过了‘人格意识监测仪’的检测,因此我能证明,他就是时非,至少他没有死于高二、没有被其他存在顶替。”
此刻已经不再按照普通庭审的流程了,现场实际是被朗君义和季章两位正日阶大佬在控制。
因为如果时非真的有问题,只有他们两人能控场。
所以季章为时非所做的辩护,根本不是说给法官听,而是说给朗君义听的。
他要维护时非,就要先说服朗君义。
而朗君义听了他的话,脸色很快就放松了不少。
他知道“人格意识监测仪”的权威性,私心也不希望时非真是遁天之刑创造的邪神。
可是夏投这时却看向季章,低声问他:
“季少校,那只能让时非重伤昏迷的诡异,是什么等级?”
季章微微眯起眼,不知道夏投这么问的用意。
但他也不能为了维护时非就不顾大局,就算公事公办也得回答。
“那只诡异,是煞级之上,也就是哨塔已经定级,但是暂未公开的邪神级。”
嗡一声,官方代表那边炸了,有些惊慌地低声议论起来。
因为他们都是普通人,他们此前完全不知道诡异等级竟然又升了一级。
季章并不理会他们的心情,只是看着夏投。
夏投浅浅微笑,用一种怜悯的口吻问:
“时非消灭邪神级诡异,只重伤昏迷,不多久就恢复了,你觉得他是什么实力?”
时非的等级,季章没有明确概念,但是能消灭邪神级诡异还活下来,那约等于实力在邪神级之上。
季章已经隐隐感觉到问题所在,眉头微微收紧,沉默不说话。
而夏投双手按着证人席,以完全不输正日阶少将的气势,沉声说道:
“‘人格意识监测仪’,研发于邪神级诡异降世之前,所以理论上,它连邪神级诡异都无法检测。
那么我请问,你凭什么觉得,一台数据落后的仪器,可以检测实力在邪神级诡异之上的存在?”
夏投的话犹如钉子,一下把季章的心脏戳得一紧。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惊乱,而是稍作思索,在脑内整合信息,然后很快给出应对:
“很简单,再让时非现场检测一次——现在的‘人格意识监测仪’,是针对邪神级诡异降世后升级过的版本。”
老王一生不曾停下脚步,他的科研总是尽可能紧追局势发展。
所以当初季章在印德利边境遭遇邪神级诡异后,他就立刻组织人手去边境采集了信息,用于升级相应科研设备。
而这需要时间,是直到老王死前不久,才真正完成了升级的难点项目。
“虽然由于邪神级诡异的特殊性,检测样本稀缺,仪器的准确性有待确定,但是也不能因此就证明仪器无用,除非你能拿出仪器确实不准的证据。”
季章对时非就是时非依然很有信心,觉得他一定能通过仪器检测,因此先一步把话撂下,免得夏投事后从仪器准确性上再寻争议。
而季章表达完自己的意见后,现场变得静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集中到被告席的时非身上。
这场检测能不能开展,当然要他本人同意。
不是给他面子,是单纯怕他暴起反抗。
其实现场不了解时非实力的人,有一部分是期待时非做出反抗或拒绝行为的,因为那样就反向证明夏投的指控没有错,就能省下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时非不说话,只是好像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被好朋友整蛊的范畴,眉头严肃地锁着。
同时他目光直直看向夏投,无声而深刻。
夏投也终于看向了时非,神情泰然而冷漠。
他问:“时非,你不敢接受检测吗?”
时非听出一种低端的激将法,眼里明显涌过不少情绪。
彼此作为同学、朋友、有过命的交情,结果却演变成这种对立的局面,大概换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最终,时非回头看了看满面担忧的父母,然后才转回头,无所谓地对夏投说:“那就如你所愿,测吧。”
夏投点头,说:“我是希望你能通过的,但愿你不要让我失望。”
对此发言,时非只以冷漠一笑回应。
升级后的“人格意识监测仪”要比老版本复杂很多,整体体积也大了一倍,一般人要把这玩意从科研部挪出来会很困难。
不过空间系做这些很轻松,毕竟他们“搬运系”一直名声在外。
除了设备本体,一同被“搬运”过来的还有科研部的林晓枫。
这妹子也在时非面前混得脸熟了,更算得上老王的亲传弟子,很是靠谱。
“那个仪器,不会对人体有伤害吧?”
当林晓枫准备给时非连接仪器,从事医疗行业的陶洁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说话。
她知道,就算是普通医疗行业,越精密、越直观的检查,对人体越不好。
林晓枫拿着连接设备,推了推眼镜,略作思索,然后尽力用一种委婉而易懂的方式回答:
“普通人的身体可能会有不良影响,但非凡能力者是可以无视这些副作用的。”
简言之,有副作用,但你儿子不在乎。
陶洁听完,眼神颤了颤,依然担忧,不舍。
但时岚攥了攥她的手,温声劝慰:“没事的,而且这是证明儿子清白的必要环节。”
清白和可以忽略的副作用,当然是要清白。
陶洁于是看向时非,认真提醒:“儿子,要是不舒服,你就说出来,千万别逞强,办法可以再想,知道吗?”
时非回头对陶洁咧嘴一笑,说:“放心吧。”
很快,众人围观之下,林晓枫为时非接好了所有的检测连接线路。
密密麻麻的管子和线连在时非跟仪器之间,感觉他人都快被淹没了。
“深呼吸,保持情绪平稳,我要启动仪器了。”
林晓枫打了个招呼,然后按下了仪器的启动按键。
嗡的一声,设备高功率运行的轰鸣响起在法庭上,周遭整体的光线都明显变暗了许多。
这让在场的普通人一阵心惊,疑惑明明大白天的,又不是靠灯光照明,为什么设备运行会有光线变暗的现象?
然后他们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针对诡异的仪器,本身也挺诡异的。
升级版的“人格意识监测仪”持续运行着,现场光线持续的变暗。
这造成了一种很可怕的错觉,好像仪器会吸收现实维度的能量,把光明、温暖、安全感持续吞噬,并释放阴暗、冰冷、恐怖感。
要不是现场有两位正日阶大佬镇场,普通人其实该考虑是不是闹诡了,该不该赶紧逃离现场。
然后在无数不安眼神的注视中,更大的不安因素最终呈现——
巨大的仪器忽然尖锐暴鸣起来,是在发布最高级别的警报。
而仪器的显示屏上,呈现一个恐怖的、黑色的、人形的外轮廓。
而黑色人形的中间,是红色的一个点。
内外颜色不同,这表示躯壳和意识不匹配。
而黑色代表煞级以上诡异,红色代表煞级及以下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