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苏窈瘫在沙发上等江郁。
往常这个点,江郁早该扛着他那半旧的自行车,气喘吁吁地开门,还得先凑过来蹭蹭她的脸,喊一句“姐姐,我回来了”。
可过了一小时,也没见他人影。
莫非被真少爷找事了?
系统:【狐狸精,查到了,江郁下班后被江家的人拦路了,要接他回豪门认祖归宗!】
苏窈:“江老爷子行动力挺快嘛。”
也就是说,江郁要回去继承家产,住大别墅,开豪车,彻底摆脱小可怜的生活了?
那她救赎江郁的任务,岂不是完成了?
苏窈本来有点小高兴,可忽然想到,她好不容易调教好的年轻力壮小狼狗,肉还没吃上一口呢,就没机会了?
她急了,“系统,你不是说完成救赎任务就会回到十年后吗?所以现在…”
系统支支吾吾:【对啊,你现在没回去,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晚上八点,房门终于传来动静。
江郁回来了。
他身上还沾着工地的灰尘,裤腿上蹭着泥点,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
他看见她,顿了顿,才扯出一点平时的笑意,声音略哑:“姐姐,我回来了。”
系统尖叫:【哦吼吼!他居然没走!狐狸精,他拒绝回豪门,自己跑回来了!】
苏窈有点欣慰。
不错,不愧是她的忠犬弟弟。
她又有机会吃肉了!
“行,那你先进去洗洗,我等你做饭。”
江郁“嗯”了一声,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超市送的女式碎花围裙,穿在一米八的他身上有点滑稽。
苏窈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看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看来任务还没结束,肉暂时没飞。
以后还能继续白吃白住,白占便宜,美滋滋。
苏窈没问江郁晚回来,路上发生了什么。
回不回江家是他自己的选择,她就安心当咸鱼,享受现在的长期饭票待遇就好。
夜里,一吻过后,唇瓣的温度还未散去,苏窈躺在少年怀里,缓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这家伙进步飞快。
现在吻得她都喘不上气了。
江郁紧紧拥着她,闷闷地开口,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卑微。
“姐姐……”
“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从小到大,江郁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母亲对他漠不关心,继父骂他是拖油瓶,旁人骂他是野种。被人欺负了,江郁只能一个人蹲在墙角。
那些所谓的亲人,从没管过他,更没来找过他。
他熬了十几年,熬过了没人在意的童年,熬过了孤苦无依的少年时期,好不容易才遇上苏窈,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有了等他回家的人,有了愿意拼命生活的奔头。
江家的出现,对他来说是突如其来的惊扰,会打破他好不容易拥有安稳的生活。
所以他选择逃,逃回到她身边,逃回到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窝。
这辈子,他哪里都不去,就守着姐姐,就守着他们两个人的日子,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
苏窈感到他语气里隐隐的不安。
她翻过身,认真看着他,扑哧笑了。
“傻样。”
又伸手戳戳他的脸颊,“你连养活我一个都够费劲的了,哪能还再多养一个啊?就我们两个人,简简单单挺好的。”
“嗯。”
江郁心里那股紧张的劲儿松了一点,却还是不敢松开手,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她颈间的软肉,有点委屈的依赖。
……
自那日拒绝江家人后,江郁像是憋了一股劲,赚钱比以往还要拼命。
但他不像旁人那样卖死力。
江郁性子阴郁内敛,不爱跟人搭话,脑子却转得快,心思缜密又会盘算。
在货运站,他摸清搬运货物的捷径,干活效率远超旁人,多劳多得,工钱自然比别人高。
并且,江郁发现货运站每天都有临时加急的活,别人嫌麻烦,嫌耽误搬货赚钱,他却默默揽下来。
他记性极好,看过一遍的货单,位置,数量,几乎不会错。别人要半小时才能理清楚的货,他十分钟就能对完。
久而久之,货主们都知道找江郁做事快准稳,不啰嗦。所以都愿意找他,他也赚得比从前多了大半。
晚上又赶去便利店兼职到凌晨,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还好有苏窈悄悄用灵草水给他调养身体。
江郁从没有过一句抱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赚点钱,给姐姐更好的生活。
一个月后,江郁的收入是以往的好几倍。
发了工资,他偷偷去看出租屋。
有一套比现在住的地方宽敞不少,还带一扇大窗户,不会再潮湿,还是精装修好的。
他当场就交了定金,满心都是以后姐姐能住得舒服的模样。
他给苏窈留了生活费,又去饰品店,挑了一条轻奢手链,几乎是快花光了自己剩下的钱,这是江郁长这么大,买过最贵重的东西。
他把手链小心翼翼装进丝绒首饰盒,揣在贴身口袋,指尖摩挲着盒面,嘴角浅浅的笑意,往苏窈兼职的酒店赶。
他想亲手把礼物送给她,想告诉她,要不了太久,他能让她过上更好的日子。
酒店门口灯火璀璨,光影晃得人眼晕,江郁刚走到侧门,就听见一阵喧闹,脚步顿住。
“小苏,你就收下吧,王总追你好几天了,这份心意多难得啊!”
“这条手链我在杂志上见过,要好几万呢,王总真大方,送一条手链都这么贵!”
“是啊是啊,这么好的机会,别拒绝啦!”
大厅,苏窈被围在中间。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捧鲜花,还拿着一条镶钻手链,要递给她。
周围的同事七嘴八舌地起哄,语气满是艳羡。
而这些声音像针一样,刺进江郁耳朵里,也刺进他心里。
几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狠狠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是他没日没夜干半年,都攒不到的钱。
而他揣在口袋里的那条手链,在这条几万块的钻石手链面前,廉价得不堪一击。
少年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首饰盒,掌心被硌得生疼。
他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女孩,又看看那个男人手里耀眼的手链。
自卑感如潮水涌来,将他吞没。
姐姐那么漂亮,那么善良,她值得那样昂贵耀眼的东西,更值得被人捧在手心。
而他,一穷二白,只能给她最廉价的。
江郁不敢再看下去,也不敢去看苏窈到底有没有收下那条手链,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走到小巷子,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
直到人群散去,他才失魂落魄地往出租屋走,口袋里的手链,再也拿不出手。
推开门,江郁像往常一样闷声说了句:“姐姐,我回来了。”
他没提看到的事,也没露出任何破绽,洗完澡,默默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动作熟练,一切正常。
可苏窈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他那双常年干重活都很稳的手,此刻握着锅铲在微微发抖。
少年头埋得很低,额前碎发遮住眉眼,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周身萦绕着一股闷闷的,像暴雨前一样的低气压。
连往常一进门就会凑过来的拥抱,都省了。
苏窈瞥了他一眼,也没问,只是像咸鱼一样瘫在桌边等饭。
这种时候问了,只会逼得他更压抑。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
江郁几乎没动筷,只是机械地给她夹菜,眼神死死黏在她身上,那目光里藏着探究,不安。
他在等,等她坦白,等她说出那个让他彻底崩溃的答案。
可惜,她没说。
直到夜深,两人躺在床上。
江郁猛地从身后死死抱住苏窈,一种近乎窒息的拥抱,勒得她生疼。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呼吸急促,苏窈感受到颈间一点湿润。
他哭了?
少年颤着声音质问她:“姐姐…你是不是收了别人的手链?”
“那个男人给你的,很贵,对不对?”
“是不是我给你的,都太便宜了,你不喜欢?”
“你是不是要跟他走,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