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害怕，子龙。”
心魔的声音如同毒蛇般在黑暗中游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还记得你在冰封秘境边缘回望的那一眼吗？
在那片混沌中，你没有看到救赎，只看到了虚无。
你引以为傲的‘道’，在那里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杨子龙猛然抬头，目光如炬，却掩饰不了眼底那一抹挣扎。
“你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只要一往无前，就能撞碎那堵名为‘宿命’的墙。”
心魔缓步走到他身侧，虚幻的身影与他重叠，
“可悲的是，你连自己这副躯壳还能支撑多久都不知道。
你的经脉在枯萎，你的精神在崩裂，这些你敢告诉那些信赖你的人吗？”
心魔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杨子龙的心口处。
“你连自己的灯火都快熄灭了，却还妄想去照亮别人的长夜。”
它的声音陡然转冷，充满了嘲弄：
“一个连自己归途都寻不见的迷路者，凭什么指引众生的方向？”
这句话很重。
比刚才所有的拳头和剑气都重。
杨子龙站在那里，手握圣剑，身上的伤还在流血，脚下的碎地还在缓慢崩塌。
他不说话。
心魔等着。黑雾在它身后缓缓膨胀，蓄势待发。
“你答不上来。”心魔说，“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那个所谓的信念，只是在逃避这个事实——你根本看不清前路。
你在黑暗里瞎走，拉着一群人跟你一起瞎走。”
杨子龙低着头。
血从额角滑过鼻梁，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心魔以为他要崩溃了。
所有的攻击——物理的、精神的——叠加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人的道心碎裂。
但杨子龙只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还在跳。
他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眼睛——左眼被血模糊，右眼清亮——里面没有答案，没有豪言壮语。
心魔周身的黑雾在翻滚中幻化出几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
“洛风，还有你的外公，那个为了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不惜燃尽神魂的老头子……
他们哪一个不比你强大？哪一个不比你更有资格承载这个世界的未来？”
黑雾凝聚成洛风那柄断裂的残剑，指向杨子龙的咽喉。
“他们把一切都交给你，把那沉重得足以压垮灵魂的宿命塞进你手里。
你真的以为那是‘信任’吗？”心魔凑近他的耳边，语调变得阴冷而诱惑，
“不，杨子龙，看清现实吧。他们交给你，是因为在那一刻，他们已经死绝了。
你只是那个刚好还活着、刚好站在废墟上的残次品。”
“你是他们走投无路时的‘退而求其次’。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连他们这些天才、宗师、英雄都做不到的事？”
杨子龙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恶意，握着圣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你说得对。”杨子龙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论天赋，我不如洛风前辈；论心志，我不如外公。”
他抬起头，直视着心魔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他们选我，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当时身边只剩下一个还能喘气的我。
这确实是‘走投无路’，确实是‘别无他选’。”
圣剑上的白痕突然亮起微弱却坚韧的光。
“但既然这把剑到了我手里，既然他们的血和期望已经成了我甩不掉的债——”
杨子龙猛然向前踏出一步，胸膛几乎撞上心魔幻化出的残剑。
“那我就当好这个‘残次品’。哪怕我是最后的一块废料，只要我还没碎，这道门，你就过不去。”
“……愚蠢。”
心魔抬手。漆黑的能量在掌中凝聚，浓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整片残存的幻境空间都在这股力量下颤栗。
杨子龙握紧枪。
两人之间的空气扭曲变形。
下一秒，心魔动了。
残破的碎石地承受不住骤然爆发的压力，寸寸崩解成粉末。
杨子龙没有退，他退无可退。
经脉里最后那点可怜的光明系灵力彻底枯竭。
原本这股力量是用来压制恶魔之力的锁链。
锁链一断，那些蛰伏在丹田深处的恶魔能量，嗅到了绝境的味道，彻底冲破了束缚。
这股力量霸道且极具毁灭性。
它不分敌我，在修复杨子龙伤势的同时，也在侵蚀他的理智。
墨黑的纹路从锁骨处爬上脖颈，一路蔓延至侧脸。
那只原本清亮的右眼，眼白被血色吞没，瞳孔化作幽深的暗赤色。
狂暴的黑色煞气从他体内溢出，化作实质的黑焰，缠绕在圣剑之上。
威压横扫四周，碎石被这股力量生生碾成齑粉。
杨子龙喘着粗气，原本破败不堪的身躯在魔化之力的灌注下，硬生生拔高了几分气势。
他的呼吸里掺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每一次吐息都能喷出黑色的火星。
“来。”他单手持剑，剑尖指地。
对面的心魔停下脚步，歪头打量着杨子龙。
“就这？”
它笑了。笑得格外刺眼。
下一秒，一模一样的黑色魔纹爬上了心魔的脸颊。
同样的暗赤色瞳孔，同样的黑色煞气。
只不过，心魔周身的黑焰比杨子龙的更浓，更烈，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它本就是阴暗执念的化身。对于这股源自深渊的恶魔力量，它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在它手里，这股力量不是武器，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你用自己的力量，来打我？”
心魔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真有创意。”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撞在一起。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的起手式。
圣剑与心魔徒手凝聚的魔刃相撞，火星四溅。
气浪掀翻了周遭的碎石。
杨子龙双手握剑，下压，肌肉贲起，黑焰顺着剑身向心魔蔓延。
心魔单手托着魔刃，纹丝不动，它甚至还有余力打了个哈欠。
“太慢了。”
心魔手腕一翻，魔刃顺着圣剑的边缘滑下，直取杨子龙握剑的手指。
杨子龙松开右手，左手持剑横扫，同时右拳紧握，迎着心魔的面门砸去。
八极拳·崩山。
加上恶魔之力的加持，这一拳的威力足以洞穿铁壁，空气被压缩发出一声爆鸣。
心魔没有躲。
它同样抬起右拳，硬生生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