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火乐坐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草。
胖子。杨子龙开口。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别往后退。杨子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训练场上，
退了就回不来了。我见过太多退了的人。
陈火乐把草从嘴里拿出来，看着杨子龙的侧脸。
你是在担心我啊，老大？
杨子龙没接茬，只是把水瓶递过来。
陈火乐接过水，灌了一大口，然后拍着胸脯，声音大得吓了旁边经过的学员一跳。
放心！我陈火乐别的本事没有，硬扛这一块，你尽管信我！
画面停在那里。
定格在他拍胸脯的动作上。
硬扛？
心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你扛了什么？杨子龙全身烧焦的时候你在哪里？毛闽川走的时候你拦住了吗？每一次真正需要你站出来的时候，你都在给别人添麻烦。
承认吧，你根本做不到。那句承诺，不过是自欺欺人。
陈火乐跪在虚空中，大口喘气。
全身的朱雀之力沉到了谷底。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心魔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没办法反驳。
因为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他确实软弱。确实造成麻烦。
确实每一次面对危险的第一反应都是给别人添麻烦。
他所有的热血和勇气，都是咬着牙硬挤出来的。不是天生的，从来都不是。
所以，别挣扎了。心魔蹲下来，跟他平视，接受你的本性。你就是个懦夫。
陈火乐低着头。
汗水混着血，滴在脚下不存在的地面上。
安静了很久，然后他笑着。
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
是那种想通了什么事情以后，从肚子里冒出来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你说得对。
心魔愣了一下。
我就是个懦夫。陈火乐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血，但眼睛亮得不像话，
六岁的时候怕黑，十二岁的时候怕输，十七岁了还给别人麻烦。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不快，还晃了两下。
但那又怎样？
心魔的表情变了，第一次，那张复杂的脸上出现了困惑。
但我还是去了。陈火乐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四秒。你说我站了四秒。对，四秒我承认。
但四秒之后呢？我他妈还是冲上去了啊。
他伸出手指，对着心魔比了个一。
犹豫了一下就是懦夫？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勇敢的人。真正不怕死的那叫傻子，不叫勇者。
心魔后退一步。
这个反应不在它的预判里。它的存在依附于否定与恐惧，当对方不再否定自己的时候，它的根基开始松动。
你以为接受软弱就能——
我没说接受了就无敌了。陈火乐打断它，我只是不装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就是会害怕，会退缩，会犹豫。
以前我觉得这是耻辱，拼命想把这部分从自己身上刨掉。
结果越刨越深，越深越痛。
他握紧拳头。掌心没有火焰，只有温度。
老大说别往后退。他没说不让我害怕。
在虚空的深处，心魔那半透明的身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它似乎无法接受陈火乐的回答，那张由阴暗、恐惧和退缩凝聚而成的脸开始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顽抗没有意义！你只是个累赘！你终究会害死他们！”
伴随着心魔的怒吼，四周暗红色的雾气瞬间狂暴。
无数条由锈铁和污血构成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绝望的呢喃，铺天盖地地朝陈火乐席卷而来。
那些锁链上，闪烁着陈火乐每一次死里逃生时的噩梦。
陈火乐没有躲。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处那股原本温和的、如冬日炭火般的朱雀之力，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宿主那绝不动摇的意志，轰然炸裂！
“老子说了，我不怕死，但老子怕着他们需要我的时候，自己应该不是弱者。”
陈火乐双脚猛地踏碎虚空的虚无，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那漫天的暗红锁链冲了上去。
轰！
金红色的火焰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不再是以前那种暴虐、随时会反噬自身的狂火，而是凝练、纯粹、带着极致高温的实质化光焰。
那些暗红色的锁链还没触碰到他的身体，就在这股光焰的炙烤下纷纷融化、蒸发，化作缕缕青烟。
心魔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尖叫着，将所有的暗红雾气凝聚在右手，化作一只足以遮天蔽日的漆黑巨爪，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拍向陈火乐。
“来啊！！”
陈火乐怒吼着，全身的朱雀之力在这一瞬间全部压缩到了右拳之上。
那不是神明的光辉，而是一个凡人为了守护同伴，将灵魂与血肉一同点燃的凡火。
金红色的火焰在拳头上压缩、再压缩，最后化为一点近乎耀眼的纯白。
奥义——“凡火不熄”！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重拳。
陈火乐迎着那只漆黑的巨爪，一拳轰出！
那一瞬间，整个虚空仿佛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一道无法直视的纯白光柱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了漆黑的巨爪，也贯穿了心魔的胸膛。
纯白的光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黑暗空间，将所有的阴暗、颓废和恐惧吞噬殆尽。
心魔在光芒中渐渐消融，它看着陈火乐那张因为痛苦和愤怒而扭曲、却无比坚毅的脸，眼中的狰狞终于彻底散去。
“嘭。”
虚空如镜面般碎裂。
陈火乐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上的白光缓缓熄灭，化作温热的余温流入他的经脉。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彻底消逝的黑暗，咧开嘴笑了：
“这一拳，够硬吧。”
随着那道宏大而庄严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四周破碎的黑暗彻底被温暖的金光取代。
陈火乐缓缓收回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余温与经脉的共鸣，那是战胜自我后的蜕变。
“恭喜你通过考验最后一场。”声音不带感情，却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肃穆。
陈火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渍，身体因脱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看着那片渐渐合拢的光芒，长舒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狂傲：
“通过了吗……呵。”
随着话音落下，他脚下的虚空开始重组，通往真实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而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