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正自后怕,半空中忽起一声厉喝。
“玄宁!”
光明世尊的真灵悬在半空,淡金色的光团忽明忽暗:“还不动手,等什么呢?!”
他这一声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十色莲尊。
十色莲尊正与慧尘对峙,听得此言,脸色一变,急忙御使数百只灭佛虫王拦住慧尘,自己则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慧尘一拳震开几只扑来的虫王,灰袍翻卷间,沉声道:“玄宁,你若此时回头,念在同门之谊,我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十色莲尊没有接话,眼中神色变换不定,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犹豫不决。
但那犹豫只持续了片刻。
十色莲尊闭上双眼,仅仅只是一瞬,再睁开时,方才那丝挣扎、犹豫,都已荡然无存。
她眼神冰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右手一翻,掌心之中,多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卵。
那黑卵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隐隐有血芒流转,像是活物。
一股淡淡的魔气从中渗出……
“玄宁!”
慧尘远远看见,面色骤变,暴喝一声。
十色莲尊没有理会,她五指合拢,将那黑卵往嘴边一送,竟生生吞了下去。
吞下魔卵的瞬间,她的身子猛地一颤。
白净的肌肤上,紫色纹路从脖颈处浮现,如藤蔓般迅速蔓延,爬上脸颊、额头,又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那些魔纹游走之处,佛光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而原始的魔气!
她的身体也渐渐发生异变。
左半边身子,肌肤变成了紫色,眉眼间透出一股妖娆入骨的媚态,身姿婀娜,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勾人心魄的风情。
右半边身子,依旧是那副端庄清冷的佛门女尼模样,肌肤莹润如脂,眉眼慈悲,不见半点嗔怒,仿佛一尊活着的白玉菩萨。
一左一右,半是妖娆,半是端庄。
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中间没有明显的分界,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被强行揉在了一起。
“哈哈哈!这就对了!”
光明世尊的真灵见状大喜,立刻朝十色莲尊飞去,口中急道:“玄宁!助我!快助我恢复……”
他才刚刚靠近,十色莲尊忽然伸手,一把将他那团真灵攥在手心。
“你!”
光明世尊大惊,真灵剧烈挣扎,淡金色的光团在她手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挣不开。
他急得大叫:“你……你要做什么?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十色莲尊歪了歪头。
那张半佛半魔的脸微微侧过来,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老狗。”
她的声音也变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媚,仿佛能挑动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谁和你有约定?我刚才就说看你不顺眼了,真以为是演戏吗?”
光明世尊听后,真灵猛地一颤。
十色莲尊冷笑一声,脸色讥讽:“既然你现在已经无用,不如助我修行,也算是你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话音落下,她五指猛然一攥。
一股浓稠的黑气从她指间涌出,将光明世尊的真灵层层裹住。
真灵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根本挣脱不开那黑气!
黑气翻涌间,真灵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淡金色的光屑被她掌心迅速吸收。
不过千分之一个呼吸的功夫,光明世尊的真灵便彻底消散。
那惨叫、不甘、绝望……都随着最后一丝金光没入十色莲尊的掌心,再无半点声息。
天地间,一片死寂!
求真峰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二十位圣僧,百位佛子,数万观赛佛修,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南侧莲台上那半佛半魔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圣人的真灵何等强横?
修士从练气、筑基……至化劫,真灵已经经过数次蜕变,到了圣境之后,更是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算肉身元神俱碎,想要将其真灵炼化,也非得用法宝或神通慢慢磨灭不可。
没有数日甚至数年的功夫,根本做不到。
可十色莲尊,竟在顷刻之间,就将光明世尊的真灵炼化了?!
“阿弥陀佛……”玄苦低诵佛号,脸色发白。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圣僧张大了嘴巴,铜铃似的眼睛里满是惊骇。
玄空、玄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
十色莲尊吞下魔卵之后,她的气息已经暴涨了一截。
如今又炼化了光明世尊的真灵,周身气势再次猛涨,金色佛光与漆黑魔气互相交织,在她身周形成一道璀璨而又狰狞的光柱。
她的气息,已经与慧尘不相上下了!
“你!”
慧尘看到这一幕,只觉怒火上涌,连声音都发颤了:“玄宁!没想到你自甘堕落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吞服魔王之卵!你人不做,要做魔!”
“哈哈哈!”
十色莲尊疯狂大笑。
那张半佛半魔的脸扭曲着,左半边妖冶艳丽,笑得张狂放浪;右半边端庄慈悲,却也在笑,笑得冰冷而讽刺。
“佛又如何,魔又如何?”
她抬手一指脚下大地,声音中满是讥讽:
“我佛门扎根苦洲,受万世煎熬!灵气稀薄,资源匮乏,一代又一代人苦修,却始终坚守此地!道、儒两派可曾来帮过?如果让他们来守苦洲,让我们享受东韵灵洲的资源,我等四大国主绝不逊色于道魁、儒首!”
“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渐渐癫狂起来,积压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昙祖那般高的境界,一心为天下苍生,结果又落得如何?反倒是当年古檀耶,为一己之私,反而成道!所以我早就看透!管他是佛是魔,只要能助我修行,便是大道!”
这些话,无不是大逆不道之言,但在场的佛修听后,却都愣住了。
有些事情,他们不是没有想过……
苦洲灵脉匮乏,修炼资源更是贫瘠,他们到了一定境界之后,也都萌生过离开此地的想法。
然而,扎根苦洲乃是祖师严令!任何人,只要入了佛门,除非是有特殊任务,否则便不能离开苦洲,需要守护这方土地的亿万生灵。
所以,他们这些念头只能深埋在心底。
哪里想到,有一天,四大国主之一的十色莲尊,竟然在大庭广众下说了出来!
此时此刻,众佛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脸色复杂,竟是没有人反驳。
慧尘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又看了看癫狂的玄宁,不由轻叹一声。
印象中,玄宁素来中正平和,不像光明世尊那般野心勃勃,两人多有不合,这也是他一开始没料到两人会联手的原因。
但现在,玄宁这个样子,哪有半点平和之相?分明比光明世尊还要扭曲!
“难道真是这数十万年的苦修……给她逼疯了?”
这个念头在慧尘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摇了摇头。
“不对!当年释道祖师起于微末,感念天下苍生,所以临飞升前震碎佛元舍利,让亿万佛修都可借助愿力修行。后来历届佛门之主,也都想办法完善、提升整个苦洲的愿力,天下佛修皆因此而受益。凡事有圆有缺,有得有失,又岂能因某一偏颇之见,而否定全盘?”
想到这里,他心中再无动摇,目光看向玄宁,叹了口气:
“玄宁,你虽有慧根,却无大德,正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魔门的极欲之道将你内心潜藏的野心、欲望放大了无数倍,终究让你扭曲至此……”
十色莲尊听后,哈哈一笑:“师叔,你当真可笑!给人家做了几十万年的看门狗,还在这里自我麻痹?要我说,你何不尝尝这佛魔双修的滋味,定让你神魂颠倒!”
“执迷不悟,已经无药可救了。”慧尘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老师,这人要杀吗?”梁言在旁问道。
“嗯,该杀!”慧尘言简意赅。
梁言不再多言,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掌心之中,一颗紫色剑丸无声浮现,正是紫雷天音剑!
剑丸一出,周围虚空竟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方圆百里,隐隐现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裂痕。
求真峰上所有佛修同时心头一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再看那剑丸,通体紫华缭绕,表面有细密的雷纹游走,却听不见半点雷声。所有的雷霆之力都被压缩在剑丸内部,含而不发,沉如渊海。
“去!”
梁言右手轻轻一挥。
剑出,天地失色!
求真峰上空,万丈云海被这一剑生生劈开,云层断口处,紫色雷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场佛修都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只觉双目刺痛,泪水直流。就算是那些圣僧,也都纷纷祭出护体佛光,带着一众弟子向后急退。
这一剑已非普通的雷霆之力,而是梁言剑世界中的“怒剑道”!
雷,本就是天道之怒的化身,春雷动而万物生,秋雷肃而百物杀。
梁言斩去道痕之后,剑心世界自成一界,那一界中的雷霆不再是天地大道中的雷霆,而是他自身剑意中“怒”的具现。
剑由心生,心怒则剑怒,剑怒则天地惧!
剑未至,那恐怖的压迫感已经笼罩了整座求真峰。
十色莲尊瞳孔骤缩!
她虽然骄横,但并非无知。
方才梁言三剑斩灭光明世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这一剑的威势,单论破坏力而言,要远胜于之前的“寒剑道”!
剑光还未落下,她周围虚空已经开始扭曲崩裂,就连她刚刚获得的“魔性”也在这一剑的笼罩下微微颤抖。
她哪里敢有半点怠慢?当下双手急急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瞬间,金色佛光与漆黑魔气交织缠绕,如无数藤蔓在她周围盘绕,转眼便凝成一层半金半黑的护罩。
护罩上,佛光与魔气互相吞噬,互相转化,竟生出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轰!
紫雷天音剑落下。
那半金半黑的屏障剧烈震颤,佛光与魔气被剑气一层层斩去,不过瞬息之间,护罩便薄了七分。
“唔……”
十色莲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知道再硬挡下去必死无疑。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
那精血化为一团紫黑雾气,将她整个人包裹,随后身形一缩,竟化作一条紫色魔蛇!
蛇身只一扭,便钻入了虚空裂缝,在空间阴影中穿行,仿佛游弋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轰隆隆!
紫色剑光斩落,劈在魔蛇方才的位置。
一个巨大的紫色雷球炸开,虚空塌陷,剑气奔腾,将方圆千丈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然而,那魔蛇已经消失不见。
也就在同一时间,求真峰东侧,无量光佛国的位置。
虚空忽然裂开一道口子,紫色魔蛇从中钻出,就地一滚,重新化作十色莲尊的模样。
她脸色发白,嘴角挂着一缕鲜血,左半边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方才那一剑虽未将她斩杀,却也让她受伤。
她身后,五位无量光佛国的圣僧,面无表情,仿佛早已等候在此。
这五人皆是光明世尊的师弟,年纪最小的也有九万岁,此刻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半点表情,像五尊泥塑的雕像。
下一刻,他们各自从袖中取出一件法宝。
第一人取出一面铜镜,镜面灰暗,背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同心圆纹,每一圈圆纹都像是一道空间年轮。
第二人取出一枚石印,印上的灵兽雕像好似穿山甲,甲片上生着天然的虚空裂纹。
第三人取出一只银铃,铃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孔洞中隐隐有光点明灭,像是无数个微缩的洞天。
第四人取出一把木尺,尺上刻度模糊,却蕴含着某种古老的空间丈量之法。
第五人取出一串念珠,每颗珠子都是空心的,珠内各有一方天地。
十色莲尊看着这五人,嘴角微扬,冷笑道:“玄性那个蠢货,连自己的师弟背叛他了都不知道,就算不死在你们手里,我迟早也要杀他!”
话音未落,她双手高举,掌心朝天。
头顶虚空猛地一震,一颗紫色圆球凭空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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