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和三楼要安静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隔着一层楼板,依然能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和骤然爆发的欢呼。
段雨跟在萧龙天身后,好奇地四下张望,目光在那些堆满元石和储物袋的赌桌上流连不舍。
看到那么多财物,他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压低声音道:“大哥,这地方可真够热闹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能赌的地方。这哪是赌场,简直跟打仗似的。”
断剑尘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走在后面,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的廊柱和转角。
此时,季星野正在三楼的贵宾厅大杀四方,面前已经堆了几十个储物袋。
袋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里面的元石侧沿,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芒。
这些都是他赢回来的。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袖口松松地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骨节分明,每甩出一张牌九都动作夸张却又干净利落。
他是个纯正的赌徒,嗜赌成性,而且赌的时候从来不靠修为,只靠运气。
而他的运气又好得出奇,十赌七赢,似乎牌桌上的规则总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悄悄偏向他那一边。
“哈哈,本长老又赢了!给钱给钱!”
季星野将手中的骨牌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牌面翻开的那一刻,对面的庄家脸色微微一沉,从怀中摸出一个储物袋扔了过去。
季星野将那储物袋收拢到自己面前,手指在袋口轻轻捻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眉头忽然动了一下。
他立刻取出一张传音符,点开,里面传出了羽擎苍的声音,语气低沉而冷淡:“今天是你那赌局的最后一天了,萧龙天还没有来吗?”
季星野神色一肃,坐姿微微挺直,恭敬地取出另一张传音符,回道:“回禀师尊,萧龙天暂时还没来,但徒儿相信,他若是收到了消息,一定会来的。”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胸有成竹:“他这个人我研究过,年轻气盛。越是明摆着的挑衅,他越会亲自来拆。”
羽擎苍冷哼一声:“这种正事你居然也拿来赌?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务必将萧龙天带回宗门。若带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是,师尊!”季星野恭敬地应道。
他将传音符收回袖中,目光在桌面上那些堆叠的储物袋上扫了一圈,兴趣缺缺。
“季长老,赶紧开始,来来来,快点快点!”
赌桌旁的赌徒们都纷纷催促他继续下一局。
有人已经开始摆弄骨牌,有人已经把手伸向元石袋,有人敲着桌面提醒他该落牌了。
但季星野却捏着传音符,迟迟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在满桌筹码和牌面的空隙间来回游移,搜寻着那个苦苦等待的目标。
就在这时,贵宾厅门口出现了三道年轻的身影。
萧龙天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目光从容地环顾四周。
段雨跟在他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断剑尘走在最后,神色如常,目光警觉地扫过厅中的每一张面孔,手指虚按在腰间剑柄附近,随时准备出手。
季星野的目光与萧龙天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嘴角慢慢弯起一抹笑容:终于等来了他的猎物。
他放下手中的骨牌,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狂笑道:“哈哈哈哈!前两天买了萧龙天会来的家伙们,赶紧来收钱!你们跟着本长老发财了!”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纷纷顺着他的目光朝门口看去。
整个贵宾厅里,所有的赌局都停了下来。
骰子落在盅里的余响还在轻轻颤动,纸牌还半掀着悬在桌面边缘,似乎连牌桌本身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有人在低声问“萧龙天来了?”,有人踮起脚尖望向门口。
也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下注单据,再次确认自己是否买对了方向。
季星野指着萧龙天的方向笑道:“他就是萧龙天,不信你们问他。”
众人都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向萧龙天。
众人都上下打量着他,想要看看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配得上那些远道而来的传言。
“年轻人,你真的就是萧龙天?不是季长老请来的托吧?”
有人壮着胆子问道,语气半信半疑。
段雨上前一步,冷哼一声:“谁敢冒充我大哥?我大哥正是降魔盟的使者萧龙天!”
众人哗然,议论声迅速在厅中四散飘开。
“原来他就是萧龙天,竟然这么年轻!”
有人低呼着,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试图把这张年轻的面孔和那些远道而来的战绩一一对齐。
“我听说他在道天皇朝击败了剑阁的韩归寂和连寒彻两位长老。这可能吗?”
“不太可能!那两位长老可都是入道境后期的强者,而萧龙天看起来只是个入道境中期啊。”
“我也不信!这隔了几万里传来的消息,多半是谣言。”
“也倒未必是纯粹的谣言,只是可能有些夸大罢了。我听说萧龙天是凭借一把神奇的弓,才侥幸击败韩归寂和连寒彻的。如果没有那把弓,未必能赢。”
“你看他腰间那把剑,虽然看起来不凡,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那一把。”
“我真没想到萧龙天居然真的会来找季星野长老。”
“季长老既然敢叫板萧龙天,那肯定是有备而来。萧龙天他就这么有信心击败季长老?他就不怕季长老已经挖好了坑等他?”
“妈的,输了老子一万块元石。”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骂了一声,“也罢,就看季长老如何击败萧龙天,让老子出口闷气。”
他说着,将一张写着下注金额的收据揉成一团,塞进袖口里。
萧龙天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目光平静地穿过人群,落在季星野身上。
季星野也正看着他,两人隔着满桌的骨牌和储物袋,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谁也不退让。
赌场中的喧闹声如退潮一般,渐渐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中沉降下去。